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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眼赶紧又舀了一勺,可手腕突然一凉,被一只苍白的手给握住。我顺着看去,猛地发现沈见青竟虚虚地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你……”
我还没说完,就见他嘴唇翕张。我凑上前去,将耳朵附在他唇边。他冰冷的唇摩擦过我的耳廓,惹气一阵酥麻,我想要抬高身子,却被他抬起左手搭住了脖子。
“你……不准走……”
原来他听到了。
我有些别扭地想起身,但又怕碰到他的伤处。沈见青又说:“你的脚,还没有好……草药,很管用……”
我挣扎的动作登时止住。
他都这个样子了,还在担心我的脚伤。它明明已经不疼了,而且我是个大男人,一点伤痛算不了什么,连我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他却心心念念。
一种很酸涩,又很充盈的感觉充斥了我的胸腔,把一颗心逐渐填满了。
“你好起来吧,沈见青。”我低低地说,“你好起来,我就不怪你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单纯想要安慰他,抑或是感动之下的冲动之言。至少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而沈见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亮,眸子里藏着万千星辰。
“红红,会保护你……我们回去……我不要呆在这里。”他说着,红红便从他握着我的那只手腕衣袖里爬了出来,依依不舍地又转头盯了盯沈见青,然后顺着我们相触的地方爬到了我的手腕上。
细足攀爬带起轻微的抓挠感,我忍住身体和心理的不适,任由红红钻进了我的衣袖,在袖口安顿下来。
沈见青转眼看向芦颀,对他说了句苗语,芦颀很恭敬地点点头。
这时,我听到门口传来一道憨厚而迟钝的声音。虽然没有听懂,但里面的笑意却全然掩藏不住。
我回头一看,却见阿颂人高马大地杵在门口,指着我的脚,脸上的笑容单纯灿烂,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我低头,这才发现只有一只鞋子孤独地留在了右脚,而左脚的鞋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应该是跑来的时候跑丢了。
而我却全然没有感觉,过了这么久,被阿颂一指才反应过来。
我也顾不得去找鞋,因为我猜沈见青应该是吩咐了芦颀,所以很快他就带着人进来,帮我抬着沈见青一起回到了他的吊脚楼。
沈见青又陷入了昏迷中,被我搀扶着倒在他自己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虚弱得不像话,额头上全是冷汗。我这才觉得,他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依然有着未完全长成的脆弱的一面。
安顿好沈见青,我也是一身疲惫。可所有的苗民都走了,皖萤却还在门口驻足。
“皖萤。”我出声唤她。
皖萤转过身,也是一脸疲态:“我,问过,芦颀。只是摔伤,看着严重,没有伤到内脏。”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有伤到内脏就还好,只要静养,很快就能好起来。
皖萤顿了顿,说:“如果你,想走。我可以,现在,安排。”
我愣了愣,心里顿时为难又纠结。
皖萤垂眸瞥了眼我的衣袖,期期艾艾地说:“现在,沈见青,受了伤。肯定不能,再,为难你。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还会给你,指路。”
现在确实是离开的大好时机。
沈见青摔成了这个样子,这里所有的禁锢瞬间便消失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可,他是为了我才摔成这样的。
他为了我去登峭壁,我却趁他受伤离他而去。想想都觉得这样做实在太薄情。
我忽然很讨厌这样优柔寡断又顾虑重重的自己,我的生活明明已经一团糟,可我还要被莫名的道德感束缚。
我现在应该什么都不管,直接离开的,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去,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是的,就这样,李遇泽,什么都别管了!
皖萤的话实在太有吸引力,我对上她真诚的眼睛,却突然想起来还被我留在房间里的那半包没用完的草药。
“怎,么了?”皖萤问。
我说:“我暂时不走。沈见青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我至少要看着他好起来才能离开。”
皖萤似乎惊讶于我的答案,眉眼一动,红唇轻勾,笑了起来:“你,真的很好,李遇泽……哦,我的药草,你还,需要吗?”
我还是说出了心里的困惑:“可昨晚有很多黑虫包围了吊脚楼,它们似乎并不怕你的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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