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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昏暗,只有楼下的霓虹雷打不动地映照上来的那些许光亮。
身体很疲惫,但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那些喘息和潮湿都已经平静,沈见青沉静地睡在我身侧,一只胳膊还紧紧地扣在我腰间,生怕我消失了似的。
我借着模糊的光看他。
他半边脸都埋在枕头里,露出挺拔的鼻梁。沈见青的头发似乎又长了一些,几缕发丝盖在他的侧脸,显得莫名乖巧。
可刚才他分明伏在我身上,额间的汗水滴落在我的脸颊,喘息中夹杂着浓重的欲。他眼里汹涌的光在夜色里像要把我吞噬的漩涡,整个人和“乖巧”凑不上丝毫关系。
疯狂过去,那些蕴藏在我胸口的冲动渐渐平息。今晚或许是我短短二十一年人生中,最疯狂放任的一晚了。
现在我却冷静下来,重新思考我和沈见青的关系。
我很早之前就对自己的人生做了充分的规划。
等到大学毕业或者研究生毕业之后,我会留在盐城,进报社或者出版社。如果不是叶老师的项目,我本来的计划是这个暑假去盐城日报实习的。我之前在盐城日报上发表过几篇时评文章,和他们的主编比较熟悉。
工作稳定,我就谈个合适的心仪的女朋友,最好谈两到三年。这些时间足够我了解她的性格与爱好,也足够让她了解我的无趣与沉闷。
曾经我的室友问我,为什么不谈个校园恋爱。不仅是因为我没有遇到心仪的人,更多的是,如果毕业之后我们志向不同,就会面临别离的痛苦。我厌恶被抛下的感觉,索性便从不开始。
如果她足够喜欢我,如果我有幸能够走进婚姻的大门,那之后我们可能会辛苦很多。要共同抚养孩子,经营家庭。对于孩子,我倒顺其自然。一个、两个,或者没有,都无关系。只要这个家不散,只要我还有一个家,我就愿意付出。
这些就是我关于自己未来的全部规划。或许很平淡吧,但有的人追求轰轰烈烈,有的人偏爱细水长流。
如沈见青这样的人,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规划里过。
他就像是夜空中突然出现的一颗星,扰乱了整个星盘。观星师再舍不得放弃之前建立的所有测算,也只能束手就擒、重新推演。
我喜欢沈见青吗?
当然喜欢。
我愿意原谅他之前的那些荒唐的行为吗?
如果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果他真的成长了,我愿意。
但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是要回到苗寨里去的,这一点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也有自己的使命。他不能丢下自己的族人。
而我也不愿意就此丢下我的人生。
人生或许就是处处充斥着矛盾与求不得。有时候是爱与不爱,有时候是舍与不舍。
“哎……”我无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
身侧有细微动作带来的被褥间的摩擦声。
我转过头,发现沈见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正静静地看着我。
“睡不着?”他再向我贴近了些,两条腿像是海草一样缠着我的。
我有些不自在,但却没有推开他:“嗯。”
沈见青说:“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歌,我小时候睡不着,我阿妈一唱歌我就睡了。”
我勾起嘴角:“你还有这本事?”
“当然。”沈见青的语气听起来很得意,然后他凑到我耳边,低低地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并不大,很轻浅,却宛如羽毛一样刮得人心头酥麻。歌声也称不上多动听,歌词我都没有听懂,但那不知名的歌谣真的好像拥有什么魔力。
疲惫的双眼轻轻合上,思绪放空。
身侧有沈见青的温度,暖暖的,好像足够抵御深秋寒夜的寒霜露重。
在我彻底陷入睡眠之前,意识朦胧之际,我想,或许这就是拥有一个家的感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投映出一个金色的光斑在地面。
那首不知名的苗族歌谣仿佛还回荡在脑海里,我觉得耳侧毛茸茸的,微微一偏头,就对上沈见青毫无防备的睡颜。
他还趴在我耳边,双眼紧闭着,似乎还沉浸在梦里。
这一刻,我的心里像是塞进了一颗会膨胀的糖果,被填得满满当当。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下来的话,那该多好啊。
我猜这个愿望已经被无数人祈求过了,可时间就是残酷的,没有人可以实现它。
我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微信信息的提示。我心里一沉,微微起身,在不惊动沈见青的前提下拿过了手机。
果然是叶问笙老师的信息。
“我和安普已经到了,他人呢?”
我刚想打字,可手机触摸到屏幕的时候却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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