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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人眉眼间仍带有一丝少年的青涩,但身形已然挺拔修长。肤色是均匀的健康蜜色,或许是常年习武所晒的。一双饱满的桃花眼却并不含情,反倒兴味盎然地倒映着楚澜月的身影。未多加掩饰的傲气竟也似乎在赤炎国的燠热的空气里烫上她的肌肤,甚至内心。
&esp;&esp;这是楚澜月第一次如此仔细看清当今赤炎国皇太子殷昭的模样。
&esp;&esp;「皇太子……」她脱口而出,惊疑不定,拿不定主意是否行礼。
&esp;&esp;「孤只是好奇想来看看,才来赤炎帝国一个月就被禁足的沧澜国公主的样子。」殷昭削薄的唇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微笑,那双桃花眼在她身上转了几转,忽然又道:「那琵琶,是你弹的?」
&esp;&esp;「是。」她点点头,正要举起行礼的双手这被一抢白,又更加无处安放了。
&esp;&esp;「琴音倒是哀怨。」他的声音清朗,话语不疾不徐道:「曲子应是沧澜的,指法却是我们赤炎国的。你学得倒挺快,不过,这把琴配不上你。」
&esp;&esp;「明日,孤会让人送『赤霄』过来。语毕,他没有给楚澜月任何回应的机会,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勾起一抹笑容,便转身大步离去。
&esp;&esp;楚澜月呆立在原地。一阵风颳来,风里的沙子沾上她因紧张而显得湿润的双眸,她却一直忘了伸手去擦。
&esp;&esp;隔日,明明还在禁足当中,接近午时,却听得静波轩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随后殿门在未经通报的情况下被缓缓推开。
&esp;&esp;原本伏案读书的楚澜月抬起头,正对上协和殿总管沉珣那张堆着笑的脸。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承载着毫不掩饰的审度与一丝洞悉一切的深沉。
&esp;&esp;「微臣沉珣,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为沧澜国公主殿下送来贺礼!」沉珣的声音是温和的,却似乎刻意扬高了几分,深怕有谁听不见似的。
&esp;&esp;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小内侍已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由锦布包裹的长形物件走上前,恭敬地置于室中桌案。沉珣亲自上前,轻轻掀开朱红底、绣满金线的锦缎。
&esp;&esp;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琵琶。琴身线条流畅优美,背板竟是以极为罕见的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色泽沉静如夜,其上却用细若发丝的金线,镶嵌出金乌口衔烈焰、振翅欲飞的图样。琴头与琴軫皆由温润剔透的赤血玉雕成,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血色光泽。
&esp;&esp;即使在沧澜国宫殿里长大,奇珍异宝所见不少。但这还是楚澜月第一次亲眼见到赤炎国独有的如此名贵之物,她自是讚叹不已,然而沉珣如此大张旗鼓的态度,以及这份礼物背后真正的意义和目的皆让她内心惊疑不定。
&esp;&esp;「公主殿下,此乃天大的喜事!」沉珣的语气热切得近乎諂媚,一改平素的沉稳,「此乃太子殿下珍藏多年的名琴『赤霄』,如今特赐予公主殿下。微臣在协和殿当差多年,未曾见过太子殿下对哪位贵宾如此厚爱!」
&esp;&esp;楚澜月缓缓站起身,将心中纷杂的思绪沉入内心深处,面带浅笑。「有劳沉总管亲自走这一趟了。只是,太子殿下如此厚爱,此等珍贵之物,澜月……实不敢当。」
&esp;&esp;「澜月自会亲自向太子殿下叩谢隆恩。」楚澜月上前一步,指尖试探性地轻触琴身。她抬眸直视沉珣,语气平静却坚定:「烦请沉总管代为传达,如此隆恩,若不当面叩谢,澜月寝食难安。」
&esp;&esp;得到太子传召的许可后,楚澜月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第一次踏入了赤炎国储君的居所——昭阳殿。
&esp;&esp;昭阳殿和赤炎国的宫殿相同,以赤红与米白为主色调,不过廊柱上除了雕刻着繁复的火焰,还刻上了象徵皇室的金乌图腾。空气中瀰漫的香则是以辛香料调出的味道厚重的龙涎香。
&esp;&esp;楚澜月被引至一间佈置得富丽堂皇的书房。身着一袭朱红常服的殷昭并未坐在桌前,恍若未闻有人进门的声音。他微微侧身立在墙上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似乎在推敲着什么。
&esp;&esp;她上前几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缓缓下拜,声音清脆:「臣女楚澜月,叩谢太子殿下厚赏名琴『赤霄』。此琴珍贵难得,承蒙殿下厚爱,澜月惶恐,实不敢当。」
&esp;&esp;彷彿这才意识到有人在房里,殷昭转过身,目光灼灼。
&esp;&esp;楚澜月竭力忽视那道目光,继续温顺道:「如此重礼,澜月唯有勤加练习,方不负殿下期许与此琴。只是不知,殿下希望……听见怎样的曲子?」
&esp;&esp;殷昭闻言,轻笑一声,走上前要将她扶起。楚澜月下意识想避,最终是仅让殷昭虚扶了一把。
&esp;&esp;「孤还以为沧澜国来的是个莽撞的公主,没想到倒是个聪明人。」他的声音低沉,「旁人得了赏赐只知磕头谢恩,唯独你,还想着投孤所好。」
&esp;&esp;「这琴,既是给了你,便弹你心中所想。」他目光如炬,直直地望进楚澜月的眼底深处,「孤想听的,从来不是那些无趣的曲子。」
&esp;&esp;他的声音渐次小了下去:「孤想听的,是你的真心。只是……楚澜月,你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呢?」
&esp;&esp;楚澜月没料到他的答案竟是如此,彷彿真有谁将她那些因为「公主」或「质子」身分束缚之下压在心底不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和千头万绪从心底深处撕扯出来,她只得再次歛好心神,抿起下唇,最终无言以对。
&esp;&esp;殷昭的桃花眼满意地凝起笑意,他退开两步,轻声道:「回去吧,好好练琴,莫要辜负『赤霄』之名。」
&esp;&esp;楚澜月在离开昭阳殿时,看着赤炎国午后刺眼的光芒,竟不愿意眨眼睛,只是瞇细着眼看着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粉尘,突然一滴眼泪沿着她的眼角悄悄滑落。
&esp;&esp;而谁也没有发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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