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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楼!又是清风楼!
喜宝心中警铃大作,这巧合太过刻意,对方不仅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如今看来,李修也早已落入其视线之内。
两个人头挨着头,分别对比着二人信上的字迹。
不一样。”喜宝品了半天道,“不过这县令的笔迹倒是有几分风骨,看得出是正经科举出身,练过的。”
李修微微颔,下颌在烛光下勾勒出清冷的弧度:“上次见过一面,言谈间颇有章法,进退有度,也看不出是个荒唐之人。”
他回忆起与那晚与白芦县县令的短暂接触,虽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但对方举止得体,言语谨慎,对地方政务似乎也颇为了解,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来访时,正在院子里行荒淫之事的样子。
窗外,一阵微凉的夜风悄然潜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光影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跳跃。
喜宝若有所思地,事情都还没有下一个定论。虽说书写的笔迹不同,但内容却大差不差,都是明晚去清风楼宴饮,结合李修这次与县令接触的身份是长生轩的远房亲戚,不得不叫人觉得,白芦县县令与背后的神秘人是一伙的,他们想要敲打拉拢长生轩。
但直觉让喜宝觉得此事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如果白芦县县令和神秘人是一丘之貉,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县令之手,在邀请李修的同时,顺理成章地将邀请喜宝的信息传递给李修,再由李修转告喜宝。
又何必多此一举冒风险让凌霜送信?这样与他也不会有什么益处,反而暴露了自己与白芦县县令有所勾结,以及她的人中出了叛徒。
还是说,那人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就算暴露也无所谓?喜宝头很大,脑袋晕乎乎的。还是说这是两方相对的势力?故意想要叫她分不清?但从李修给的信息来看,县令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抛开这个不谈,新的问题又显现出来了,那人能把信送到自己手里来,多半是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李修呢?他们是把李修当做长生轩的人,还是已经知道了李修通判的身份,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是知晓李修通判的身份,他们会怎样做呢?是想要拉拢他?还是要除掉他?
如今每个人都深陷棋局,到底谁才是棋手?
喜宝觉得他们如同置身于黑暗中的蛇窟,只听见周围毒蛇鳞片摩擦,嘶嘶作响,却不知道他们盘旋在哪,冷不丁的就被咬上一口,最后被吞吃入腹。
喜宝的眉头皱成一座小山,不知不觉的松开了与李修交握着的手,自顾自的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此事甚大,事关长生轩与李修的安危,容不得一丝马虎。
喜宝并不觉得幕后之人就这样轻易的出来,他想是想要搅浑这滩水,然后趁机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心想要理清楚线索的喜宝没注意到李修那双倒映着自己的柔柔的眼睛。
李修就这样看着喜宝笔下迅蔓延开一张纵横交错的树状图,如树一样延展的脉络不停地分开又合拢。
他一时间神思恍惚,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在不老山上的时候喜宝就开始用这个方法理思路了,幼年的喜宝骄傲的拿出一张纸,说这叫树状图,是她最好的朋友教她的。因为简洁明了,祖父便叫他们也跟着喜宝学,他还记得喜宝一本正经的指导他跟三郎哥怎样划线才能直。
李修单手支颐,静静坐在一旁。书桌上点了蜡烛,明明暗暗的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一点暖光,原本气质清华的他仿佛镀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温柔,叫人不由沦陷。他没有开口打扰伏案疾书的少女,只是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她,眼底漾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喜宝自小就喜欢庇护别人,尽管自己还是个娃娃,却总是去帮助那些比她更大的人。
她想要救人,且不管那人有无价值。因为喜宝总是能找到人的价值,但这个价值并不是他们能为喜宝创造什么,而是他们能作为自己,作为“人”的价值。
喜宝说“人”是改变这个世道最关键的因素,可底层的“人”,却常不被视作“人”。
他们如同一块块沉默的田地,承接风雨霜雪,艰难孕育出微薄的收成,好不容易长出了作物,却转瞬就被外来者收割,一茬又一茬。
又有如劳碌一生的牲畜,干了一辈子的劳苦活计,却只能勉强果腹,临老便被送进了屠宰场,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长久的苦难,扭曲了人心。于是许多人默许了这畸形的规则,被驯化者竟也渴望成为施暴者,将所受之苦转嫁他人,以求“公平”。
于是世道沉沦,权贵更迭如走马灯,旧的血痂未干,新的屠刀又起,周而复始,不见天光。
而喜宝,却劈开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给予他们选择的权力,先解生存之困。余下的光阴,便可追寻“自我”。无论求财、谋位,人所求的,不过“选择”二字,有的选择,就是弥足珍贵的自由。
免于赋税徭役的恐惧,免于骨肉分离的痛楚,免于饥寒交迫的绝望。他们得以喘息,去做令自己心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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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他们觉醒,让他们不成为人上人,人下人,她要他们成为人中人。一个可以允许有自己的情绪,堂堂正正立于天地,有血有肉,有喜有悲,一个……正常的人。
李修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这样的,他甚至觉得沾染别人的因果终将会被因果吞噬,然而喜宝却不怕。
李修想,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陪她,她欲往何处,他便往何处。
不管是龙潭虎穴,深渊万丈,还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她开心。
尽管这次的事情已经大到足以震动上面的那位,并且十分危险,他也愿意陪喜宝去试一试,他不是不担心喜宝的安危,但若自己提出送喜宝回去,或叫喜宝放弃,那喜宝必定会叉腰瞪眼,说他是不是瞧她不起了,且以喜宝的手段与能力,喜宝要是执意做一件事,他是压不住她的。
灯下的喜宝眉宇间凝结出近乎凌厉的专注。白皙纤细但却十分有力的手指紧握着笔杆,在纸上笔走龙蛇,李修恍惚了一下,眼前这个伏案疾书的坚韧身影,与记忆深处不老山上那个自信满满又勇敢坚韧的团子奇异地重叠又分离。
那时候不像现在,没有什么烦心事,充其量想的都是的祖父布置的功课,以及管着祖父不要熬夜看话本,控制祖父的酒与甜食,每日与祖父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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