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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朝傅辞走去,轿车驶进了雨幕之中。
瞳孔扩散、呼吸停止、心跳停止……0156确认死亡。几个人把傅辞抬起来,装进了裹尸袋,拉链拉起,雨夜的天空便消失在了那双漆黑的眼中。
……0156,这是你的编号。傅辞此生最后的时刻,叫他编号的人比知道他本名的人要多得多。
分化的那一天,傅辞顶着浑身的高热,在养蛊一般的杀手训练中打赢了对手,被踢出局的却是他。
“你就是废物啊,你已经被集团抛弃了。”他被拖走的时候,鼻青脸肿的对手这样嘲讽他。
抛弃,这不是第一次。傅辞经历过很多次被抛弃。
第一次被抛弃是在出生后十天,他身体弱,被父母扔在了医院门口。
后来他去了福利院,尽管他总是因为瘦小而被大孩子们欺负,但是院长们对他很好,小时候每一次高烧生病,都是院长们轮流照顾着他,竟然让他这被医院宣判会夭折的小孩长大了。
傅辞喜欢院长、也喜欢福利院,他暗自发誓等自己长大,有能力赚钱,他也要继续留在福利院工作,像院长一样,帮助更多被抛弃的小孩。
然而很快,院长抛弃了他。
福利院会带所有满十岁的小孩去做体检,那一年傅辞也刚满十岁,出发体检前,院长阿姨还和蔼地帮他穿好外套,整理好帽子,那动作就像一位对子女亲昵的母亲。
然而体检结果出来后,院长把他赶了出去。
“不能再收留他了。”
“跟从前那些孩子一样,他的基因评分跟那些小孩一样!”
“我不想重蹈覆辙,他会害了整个福利院,害了所有普通的孩子们!”
就这样,曾经代表家的铁门,在十岁的傅辞面前,永远地关上了。
多可笑啊,一次次被作践被抛弃,他却还宝贵地守着自己这条贱命。为什么呢?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想活下来?
就算是再可怜的人,死前的走马灯也不见得都是苦难。
总归,总归是要有那么一点甜吧……
多年前的记忆穿过时空,在此时想起,比起寒冷的雨夜,那是个——堪称温暖的黄昏。
第19章第19章真正喜欢小狗的人。……
“小哥哥,你在害怕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十岁的傅辞原本在路边缩成一小团,抱膝抽噎着,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抬起了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夕阳的强烈光线混合着泪水,将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光晕,他眨了眨眼才看清身边的人。是个梳了两颗小丸子头的女孩,白白净净,脸蛋鼓鼓的,看起来才六七岁大。
她的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那只小狗活泼地到处闻嗅,挣着要去舔傅辞的脸,却被女孩紧紧扣在怀里。她睁着圆圆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傅辞:“对不起,团团刚才不小心从家里跑出去了,是不是它吓到你了,小哥哥,你怕狗吗?”
傅辞下意识摇头,目光触及那只小狗,却忽然一怔,那只小狗一只眼睛是瞎的,一条前腿也是用合金制作的假肢支撑。刚刚自己在这里埋头哭的时候,的确感觉到有只小狗在一旁拱来拱去,只是没想到,它长这个样子。
傅辞的迟疑被女孩理解成了害怕小狗,或者说……害怕这样的小狗。她有些心疼地抚摸怀中乱动的小东西,顺了顺它的毛:“团团不是故意要长成这样的,它在街上流浪,被其他小狗欺负了。”
原来它也在流浪。傅辞想,自己今天被院长阿姨赶了出来,从此也只能流浪了。想到这,眼泪又一汪汪地淌了出来
“小哥哥,你不要害怕。”女孩仿佛被他突如其来的抽泣吓到了,连忙把小狗抱得更远了一点,抬起手护住小狗的脸,挡住那只瞎掉的眼睛,“团团就是因为太温顺了,所以才会被欺负的,这样的小狗是不会咬人的。”
太温顺了,所以被欺负?
傅辞抹了一把眼泪:“可是……如果不讨人喜欢的话,只会活得更凄惨吧。”他的睫毛都被哭成一簇簇的,揉搓之后更是乱七八糟,“就像你的小狗,如果它不温顺,如果它很会咬人,你还会收养它吗?”
“当然会了,这都不是小狗的错。”女孩争辩道。
不远处的小洋房打开大门,一个男孩探出头来,喊道:“妹妹,吃晚饭了!”女孩回头张望了一下,松开怀抱中的小狗,团团撒着欢朝男孩跑去。
傅辞注意到她们两个穿着同样的格子衣服,应该是某所私立小学的校服吧。生活在漂亮温馨的房子里,在优渥的校园环境里读书,怪不得会培养出这么天真的小孩儿。
咬人的小狗,是一定会被抛弃的。傅辞垂下眼。
忽然,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愣怔抬头,女孩竟然去而复返,她从口袋里摸出粉色条纹的手绢,轻轻擦掉了傅辞眼角残留的眼泪。
“真正喜欢小狗的人,不论小狗是什么样子,她都会喜欢。”女孩神情认真,将那条手绢叠好,塞进傅辞手心,“团团所做的,就是不论多么可怜,都努力活了下来,这样才能遇见真正喜欢它的人。”
湿漉漉的手绢被紧攥在掌心,女孩笑了笑:“小哥哥,你的家在附近吗?要不要明天来找我玩?”
……可以吗?
傅辞隐瞒了自己已经无家可归的事,也许是那天粉橘色的夕阳太过温暖,美好得像美梦织就的魔法幻境,让他误以为自己也像这样一直沐浴在温暖之中。
看着女孩真诚的笑脸,他实在忍不住答应。
或许,可以在一个陌生女孩的记忆里,成为那种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小孩,体验一次这样的人生。
第二天,傅辞不抱希望地在约定时间出现了。他尽可能地保持了体面,夜晚睡在公园椅子上的时候,为了不弄皱衣裤,他甚至将唯一能用来御寒的外套脱下来,整齐叠放在一边。
他在女孩家的洋房外徘徊,不敢去按响门铃。
“小哥哥!”二楼的窗户忽然打开,女孩高兴地举起团团,“等等我,马上下来!”
说完女孩就蹬蹬蹬地跑走了。
……她穿着公主裙啊。傅辞怔怔地想着。
那天,两人跟团团玩了很久,直到女孩要去上兴趣班。意犹未尽的小姑娘拉住傅辞的手,约定明天再见。
“嗯。”傅辞的手很凉,也很瘦,以前在福利院时,小朋友不愿意跟他牵手。他垂眸看着那只白净净软乎乎的、握住自己的小手,小心地回握住,“下次来,我给团团带点好吃的吧。”
没有人会雇佣十岁的小孩工作,除非是黑心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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