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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落陈瑾这个正式侍读,的确是不该。
但陈瑾被送到她身边前,是她母亲和玉瑶在调教,她母亲教导过陈瑾,女孩子家,不能大字不识一个,让旁人笑话,因而即使不为给何霁月答疑解惑,陈瑾也咬牙将学了下来,会引经据典后,她更唠叨了。
可陈瑾一目十行扫过信件内容,还是愣了一下,才瞪大眼睛念出:“西越太子发动政变,夺了他母亲司徒筠的皇位,成新皇了!”
一时间,不止何霁月震惊,满朝文武均窃窃私语,她们讨论声嗡嗡,在太和殿里形成种微妙的共鸣,如同汹涌的潮水,阻隔玉阶,将何霁月困在了上头。
何霁月心烦,摁了摁额角。
怪道有言是,陛下虽贵为陛下,可多少也免不了被臣子牵着走,上百张嘴一起吵,她听谁的?
平常人被吵烦了,都会听那最会溜须拍马,嘴跟抹了蜜一样甜的。
陛下再怎么是真龙天子,到底也是人。
她还没成陛下呢,就先忧陛下之忧了。
“陈瑾。”何霁月向她使了个眼色。
“肃静——”何霁月不喜宦官,也懒得再挑个贴身伺候的可心人儿,索性就让陈瑾充当大内太监一职,何霁月有吩咐,她定是要照做的。
文武百官这才噤声,齐齐低头,等待何霁月的指令。
何霁月手中翠绿佛珠,依旧有条不紊转动,不疾不徐:“要说什么,便大声说,让大伙都听见,何必在下头窃窃私语做鼠辈?”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吭声。
何霁月在心中默点二十个数,下头依旧鸦雀无声,她收起手上佛珠,敛眸。
下头这些文武百官,都是一棒子打不出个屁的东西,无趣且不提,还浪费她批改奏折的时间。
她不奉陪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陈瑾此话一出,下头惊惶如无头苍蝇的臣子方知晓该如何做,她们齐齐跪倒,留出中间那三人宽的过道,头都不敢抬一个:“恭送郡主——”
何霁月风一般刮出去,又在经过关泽之时顿了一下。
“关泽,你随我来。”
太和殿离郡主府不远,又正值夏日,坐马车闷,何霁月乘透风的步辇回府。
路上摇摇晃晃,闹得她头疼,更想念那双冰凉的素手,不敢多想闻折柳,她索性琢磨起那封信。
“这西越新皇么,是个奇人,看似孤立无援,却不曾想,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司徒筠好歹坐了数十年的皇位,那文武百官呐,都是她的人,这新皇隐而不发,一鸣惊人,以男儿身登了大宝,倒还真有点手段。”
关泽缀在步辇后头,一言不发,陈瑾在何霁月手边随身侍奉,点头应和。
“可不是么,这新皇上位,领着慕容一族,将朝中旧臣清理了个干净,一时间,西越京城血流成河,他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足以见得,这人手段毒辣得很!”
听她这么一说,何霁月蹙起眉。
这人如此心狠手辣,连西越朝中旧臣,都能眼不眨心不跳地清理掉,那对与他为敌的中原,岂不更是要血战到底?
“陈瑾,这新皇对中原,是什么态度?”
何霁月到底打惯战了,不过片刻,脑内便将中原边境布防图过了一通,顺带将近日看过的财政支出以及军需,相较往年做了比对,她下意识抿唇:“何日开战?”
虽说此时开战,于她中原而言,并非良机,可敌人打到家门口,她断然不会退却。
全看这新皇怎么想了。
“说到这个,属下才觉得奇怪。”陈瑾挠了挠脑袋,“郡主,这新皇向中原送来了求和书。”
“求和?”
这新皇是个有手段的人,竟不趁中原乱成一锅粥之时,兴风作浪?
“把信拿来,我瞧瞧。”
何霁月将书信从头到尾
扫了一遍,实在没翻出什么惊天骇俗的内容,其字里行间,言辞恳切,都是真心实意想中原与西越两国交好。
对敌人仁慈,对臣子严苛。
这新皇真是个奇人。
“是很奇怪。”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其中关窍,何霁月也没瞧出甚么对自己不利的消息,索性“呵”一声笑了笑,“有机会,我要和这人会一会。”
此事了结,何霁月扭过头问关泽。
“你方才,是要禀报安瑞一事罢,此处无旁人耳目,你说。”
关泽脸色又青又白,她一掀衣摆跪倒。
“陛下恕罪,此事出了变故,臣先前消息有误,陛下且容臣回去细查,查清楚了再同陛下禀报。”
“我还没继位,你不必急着称‘陛下’,你向来谨慎,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不急着让关泽将这悬而未决的事说清楚,何霁月摆摆手随她:“你去罢,日后注意分寸,我郡主府中人听了无所谓,若叫旁人听了去,可就不好了。”
“臣谨遵郡主教诲。”
西越,御书房。
龙涎香袅袅,衬得在桌案后头坐着的那人,容貌不甚真切,可美人终究是美人,远远一观,都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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