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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吐了好不好?”
何霁月瞧闻折柳这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小声劝他:“你今天没吃什么东西,要吐也只有酸液,那玩意儿伤嗓子,只会越吐越难受。”
闻折柳用力折起身子,原本应该屈起腿来缓解腹部疼痛的姿势,因为他的腿无法动弹,变成了副上半身水深火热的,下半身毫无反应的诡异模样。
他缓慢摇头,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我,恶心……”
何霁月往他后心顺。
摸到的是一大片黏糊冷汗。
“折柳,冷静些,千错万错,都是那何丰的错,这笔陈年旧账,我们还没和她算清楚,你又何苦提前为她气坏身子?”
何霁月心神同样震荡。
只是她常年克己复礼,身居高位,背后无依靠,还时刻准备要庇护她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不得已将“三思而后行”刻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中。
兹事体大,但再大的事,也总有解决的法子。
乾坤未定之际,急着伤春悲秋,非但于事无补,还浪费亡羊补牢的最后时机。
不光闻折柳,她也恨。
恨何丰表面上与母亲何玉瑶演姐妹情深,背地里拳拳到肉,甚至不惜将手下宦官安排到她身边去监军,直冲她的命去。
更恨她自幼长于京城,与母父好几年见不到一回面,被何丰逢年过节,送到郡主府的那些金银珠宝与丝绸罗衣蒙了眼,认人不清,竟犯了认贼作母的错。
“何,霁月,我……我想求你件事。”
闻折柳紧紧抓着何霁月外衣,睫羽扑闪,像是抱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是什么事会让他这样动容?
何霁
月伸出手,在闻折柳微红眼睑抹了下,隐约带出几分珍重。
“你说。”
“我大哥闻柳青,他还活着,可否……”扭扭捏捏说到一半,闻折柳脸上又烧起来——当日闻家斩首,是何霁月看着行刑的,他偷偷藏下大哥还苟活于世的消息,瞒了何霁月这么久,该罚。
闻折柳咽了口唾沫,期期艾艾:“这件事,原不该瞒着你,但……”
“我知道他活着。”何霁月心细,若想贴心,倒也是个贴心人,听闻折柳话语吞吐,索性帮他将话补全,“你是想求我对他手下留情,留他一条命,对否?”
闻折柳连连颔首。
“我会的。”
何霁月带薄茧的指尖蹭过闻折柳还微肿的脸。
“你是无辜的,闻柳青也是……甚至连你养母与生父,都没有做过对不起我郡主府的事……抱歉,我知道得,太晚了。”
“不!你,何必,咳,致歉?你也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才知道真相,怪不了你。”
提及此事,闻折柳心中怨气浓厚,哪怕咳得再凶,也咬牙强撑,吐尽心中之言:“最可恨的,是那个躲在暗处,害人,还泼脏水的,何丰!”
何霁月耐心听他一字三咳,将稀碎成散沙的话说完:“正是如此,我下令回京,就是为了讨伐他。”
闻折柳拿刀扎向自己大腿的眼底凶光,又隐约显现。
“将他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此恨!”
何霁月颔首。
“我会好好招待她的。”
闻折柳趴在她怀里又咳了会儿,趁她取温水给自己润嗓子之时,将袖子里那方正之物攥得更紧,听见何霁月沉稳均匀的踢踏军靴声,忙不迭开口。
“何无欢,动身之前,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怕闻折柳呛着,何霁月用小碗给闻折柳喂了些水,见他唇上裂开的纹路被温水抚平,才一挑眉。
“是什么?”
闻折柳在袖子里摸了摸,双手奉上一块雕了龙形的和田玉。
何霁月珍而重之接过。
“这是……西越的传国玉玺?”
“嗯。”闻折柳耳尖一动,对着她的方位轻笑,“我是男子,担不起这皇位,当初拿了它,是逼不得已,现在我把它当做嫁妆赠予你,你可愿意?”
何霁月正要道声“愿意”,外头忽然传来陈瑾的声音。
“大司马,军医请来了。”
“咳,”浓情蜜意被外人打破,何霁月轻咳一声,掩过窘迫,“让她在外头候着。”
“还有一件事……属下方便进来么?”
何霁月瞧了眼衣衫不整的闻折柳,三下五除二解开外袍,轻轻披上他瘦削肩头:“进,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外头风大,您这儿点了暖炉,想进来避一避。”
陈瑾呵呵笑着,边钻进帐里边搓手,她一瞧见何霁月手中那玉玺,连何霁月佯装斥责她的话都顾不上了,挠着头就问:“大司马,您不是说,做皇帝太累,要一辈子被拴在皇宫里,您不想做皇帝么?怎么还拿着西越的玉玺?”
闻折柳捏毛毯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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