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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等到峡谷被清理出一条足够让马车通过的路,彼时,皇帝身边的张来喜过来通知谈轻二人,让他们去前面的马车上,可以回去了。
谈轻擦干净裴折玉脸上的血水,重新给他脸上和额头上的新伤上药,然后沉默地扶着他上马车,没再跟任何人说话,燕一守在他们的马车外,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跟在皇帝和太子的车架之后。
近百侍卫暗卫一路护送在皇帝御驾前后,后面跟着太子带来的五百精兵,缀了长长一条尾巴,将皇帝护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马车过了峡谷,返回行宫。
裴折玉不习惯谈轻这样安静待在自己身边,伸出手揉了揉谈轻的发顶,嗓音沙哑无力。
“怎么不说话?”
谈轻闷闷摇头,扶住裴折玉的手,担忧地看着他,“你胸口还疼吗?真的不用叫御医吗?”
他明明看见裴折玉被皇帝踹了心窝之后摔得那么狠,嘴角都有血丝,裴折玉却说没事。
此刻也一样,裴折玉的脸色似乎缓和了几分,可看着还是苍白得有些吓人,唇边却挂着淡淡的笑意,安抚他说:“没事,不疼了。”
可是他的声音听着极低哑,他看起来也极虚弱,好像一错眼,人就会倒下一样。谈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声音也跟着变得喑哑。
“对不起。”
裴折玉顿了下,没忍住低咳几声,谈轻看他的眼神越发担忧,而裴折玉很快将咽喉间的不适压下去,哑声问:“为什么突然道歉?”
谈轻垂头道:“刚才如果我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你就不会被皇帝打了,或许,我不阻止你们,而是跟着你们一起杀狗皇帝,他现在已经死了,至于太子,管他呢,就算逃不出去,我也会尽全力护着你。”
总好过叫裴折玉在狗皇帝面前受苦,让他内疚不安。
裴折玉缓缓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撤离命令是我下的,善后的计划也是我提的,咳咳……”他皱着眉头缓了口气,“只怪我今日漏算了太子……这大抵,就是我的命吧?”
谈轻听他这样自嘲,有点心酸,握住他的手说道:“不是的,还没到最后,说不准的。”
裴折玉苦笑一声,摇头不语,闭眼靠着身后车厢。
“我有些乏了。”
谈轻看他面容疲惫,心一软,轻声道:“那你先睡一会儿吧,等到了行宫,我再叫你。”
裴折玉没有回话,他似乎心口还是疼得难受,呼吸有些沉重,俊秀的眉目紧紧拧起来。
谈轻见状不再多话,除下身上外衣,小心地披在裴折玉腿上,便安静地坐在边上守着他。
在皇帝面前,谈轻半真半假的说了不少话,皇帝不会轻易信他,但只要太子没有更多证据,他们就算是安全了,关键还有谈淇……
他到底知道多少,这是谈轻所不知道的,他琢磨着,等回去之后,该问云生探一个底细。
马车一路往行宫而去,山道颠簸,正值晌午,车厢里的空气都是闷热的,这用来做幌子的马车上自是没有冰鉴的,坐马车远不如骑马舒服,又走出一段路,裴折玉忽然扶住胸口坐起来,睁眼说:“停下。”
谈轻见他脸色不太对,想上前扶住他,裴折玉咬着牙又朝外低斥一声,“燕一,停车!”
燕一便坐在车夫旁边,听到声音,即刻让车夫停下马车,没等马车停稳,裴折玉捂住嘴低声咳嗽着,声音压抑,一边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好在燕一在外面扶了一把,才叫裴折玉摇摇欲坠的身形稳住了。
谈轻不明所以,反应过来紧跟着下了马车,就见裴折玉推开燕一的手,一边咳嗽一边穿过那些侍卫和兵马,脚步急促地往山道边的林子走去,他跟燕一匆忙跟上去,就见裴折玉扶着路边一棵树干呕起来。
他从昨夜开始就没吃过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来什么,但苍白嘴角却被血水再次染红了,咳了一阵,树根下的草丛也红了一小片。
谈轻吓了一跳,大步走到他身后,将几乎倒在树干上的裴折玉扶起来,便急忙回头吩咐燕一,“怎么突然就咳血了……去御医过来!”
燕一点头应是,正要走,裴折玉却一把抓住谈轻的手,“不!不要叫御医,我没事……”
谈轻急道:“可你都咳血了!”
他只恨自己这木系异能是暗黑系的,只能下毒,根本没有治疗能力,不然他要是能治,哪里还需要用得上狗皇帝手底下的御医?
燕一到底还是听主子话的,闻言为难地站在原地。
裴折玉仍旧摇头,额头靠着树干换了几个呼吸,便拉开谈轻扶着的手,往林子里走去。
他刚吐过血,身上没什么力气,走得每一步好像都要倒下似的,像一尊苍白易碎的琉璃。
谈轻都不敢用力碰他,又拗不过他,回头看了眼跟着停下的马车和兵马,还是跟了上去。
这时,张来喜从前头的马车上下来,往这边看了一眼,紧跟着向马车上的皇帝跟一路惴惴不安的太子回禀,“陛下,隐王殿下似乎身体不适,方才在路边……吐了,不过隐王妃已经追过去照看隐王殿下了。”
皇帝脸色仍有些冷,尤其是提到裴折玉时,厌烦地丢开手上的奏章,“他是不想回行宫,还是在跟朕拿乔?接着走,你去叫几个人盯着他们,跟他们说,天黑之前,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回到行宫。”
太子默默垂头,皇帝对裴折玉没有半点耐心,冷漠得有些过分,让他心底都有些戚戚然。
张来喜应声去办,不一会儿,车马继续前进,而被留下的一拨数十人的士兵则留在原地,燕一没办法,只能留下来应付他们。
好在裴折玉没有走太远,穿过林子,走出十来丈,尽头是一处视野宽阔的山坡,谈轻没有问裴折玉要去干什么,只是安静地跟着,而裴折玉最终也在这处山坡上停步。
谈轻想要上前,裴折玉忽然厉斥道:“别跟过来!”
谈轻顿住,裴折玉没有回头,声音低哑,“我只是胸口有点闷,让我喘口气,很快就好。”
他不希望谈轻近前,谈轻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他,但紧抿的唇还是透露了不安和无措。
山坡很高,就算下片种着大片麦田,跌下去也会受伤的,谈轻紧张地盯着裴折玉的背影,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裴折玉。
他从来就不是擅长安慰人的人,他只能给裴折玉时间让他冷静,然后再带他回去看伤。
人都咳血了,狗皇帝刚才那一脚肯定踹得极重。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皇帝的车架从山坡下麦田远处路过,裴折玉远远盯着皇帝所在的那架马车,漆黑的丹凤眼好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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