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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我谈夫人了,若是显哥还在……”钟思衡脸上流露出怀念之色,眼神恍惚,再看裴折玉时,眼底温柔冷凝下来,“裴折玉,你要夺位,我可以帮你。”
第164章
众所周知,钟思衡与其夫君谈显早在近十五年前战死,而后被追封,他身前并无官职,世人只知他是西北大将军也就是卫国公之子,又或许是昔日先帝最信任的伴读、曾任定远将军的谈显之妻,只有少数人知晓,他曾经是西北军中最年轻的军师。
他跟随父亲钟巍在西北军中长大,虽体质虚弱,却才华横溢,足智多谋,在与谈显成婚后,更是谈家军中举足轻重的军师——即便如今谈家军已经在当年与漠北一战中随他们夫夫二人全军覆没,裴折玉也不会怀疑钟思衡说要助他夺位是一句空话。
烂船还有三分钉,钟思衡还活着,当年的谈家军未必就全没了,而以钟思衡之能经过十几年修生养息,手底下自然也有不少人,若能助力裴折玉,想必会让他的路顺很多。
这无疑是天降馅饼。
谈轻面露惊喜,眼睛亮起来,回头看向裴折玉。
裴折玉神色如常,“那谈夫人要我为你做什么?”
他握紧谈轻手腕,丹凤眼望向对面的钟思衡,眸光坚定,掷地有声,“若是想让我舍弃王妃,那我们今夜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谈轻手背被握得很紧,让他有些不舒服,裴折玉的话也叫他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钟思衡。
福生站在钟思衡身旁,闻言也紧张得屏住呼吸。
钟思衡半垂下微红的眼眸,看向裴折玉握住谈轻的手,谈轻拆下纱布后血痂斑驳的手背上有一道崭新鲜红的血痕,哪怕已经干涸,他心中仍是无法控制地充斥着心疼懊悔。
他闭了闭眼,说道:“我知道你很在意他,但我们今日不谈这些。我要你做的,是将裴璋毕生罪行公之于众,要你还当年惨死的三万谈家军一个公道,要裴璋,下罪己诏!”
“而这些……”钟思衡看向裴折玉,“只有新帝能做到。”
谈轻暗松口气,又有些吃惊,“您的意思是说,当年您和谈将军率领的三万谈家军并非是与漠北一战惨败后被屠,是裴璋干的?”
钟思衡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总难掩眼底悲痛,语气却温和许多,“当年先帝御驾亲征,不日猝然驾崩,之后裴璋匆匆登基继位,朝局尚且不稳,漠北来势汹汹,我与显哥只能先舍下京中家眷,安置好安王殿下,便双双赶赴西北,这一战,就是两年。”
裴折玉淡声道:“漠北兵强马壮,攻我朝不备,先帝登基不久,便猝死于两军阵前。我朝军心溃散,根本挡不住三十万漠北铁骑,就连大将军钟巍也被困于城中,后来谈将军和谈夫人自荐请缨,率三万谈家军将漠北铁骑拦在了玉门关外。这一仗,一打就是两年,哪怕夺回漠北趁乱夺走的三座城池,朝中国库也几乎被掏空。”
“不错。”钟思衡怀念道:“先帝走得太快,原本留下的将士足以守住凉州,可裴璋登基后忌惮那些旧臣,废的废,杀的杀。我父亲苦守凉州,鏖战半月,朝中全无援助,我和显哥不得不赶赴西北。漠北兵力胜过西北军太多,也不知为何,总能提前知悉我军中动向,好几次险些让他们攻破凉州,而朝中回回粮草都拖延许久,最终送到军前的只有少许,为争取粮草我父亲也一再得罪裴璋。最早攻打漠北时,先帝主战,裴璋主和,如今裴璋继位,自是不赞同我们继续打下去的,我军与漠北僵持一年多,裴璋的人一再提出议和,朝中每次派发下来的粮草越来越少,根本支撑不起三十万西北军。”
师枢冷哼道:“连肚子都填不饱,还打什么仗?”
这么听起来,裴璋不仅不想打仗,还一直在拖后腿。
谈轻问:“所以裴璋就真的议和了,还送了漠北几座城池,将二公主送去漠北王庭和亲?”
裴折玉道:“听闻当年因战乱掏空国库,漠北久攻不下,僵持太久,很多人都赞成议和。”
“是啊。”
钟思衡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西北军再勇武也熬不住。裴璋铁了心要议和,我等远在凉州,无法左右圣心,但议和之前,我和显哥发现了一个惊天机密。”
谈轻眼巴巴看着他,“是什么?”
钟思衡握紧手中拂尘,望向裴折玉,“我军之所以与漠北僵持将近两年,是因为军中出了内鬼,而这个人,是裴璋派来的监军,也通过他,我们知道先帝之死乃是人为。”
裴折玉平静眼底有过一瞬惊愕,沉声说道:“谈夫人,可朝中皆知,先帝之死,是因登基后为国事日夜操劳,御驾亲征前往西北的路上又感染风寒,故而才会在与漠北初战告捷后,先帝大喜过望,猝然暴死。”
钟思衡笑得满是嘲讽,“显哥曾是先帝伴读,得先帝信任,我与先帝也算熟识。先帝曾有豪心壮志,要除去漠北这个我朝多年的外患,年少时也曾带兵镇压南疆兵乱,可谓是勇武善战,御驾亲征时也不过刚近而立,岂会因为一场小小风寒便驾崩?”
“先帝驾崩,是因中毒,被自己人害死的。”钟思衡面色沉下来,看着裴折玉道:“而这个人,是先帝最为信任的弟弟,当年留在京中摄政的康王殿下,也就是你的生父裴璋。是他,派人在先帝的药里下了毒,也是他,和漠北勾结,出卖了西北军!”
谈轻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当被钟思衡证实时,他还是惊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护住裴折玉,“裴璋是他的生父,他也没得选择,但你相信裴折玉,他不会告密的!”
钟思衡放缓语气,“轻儿,你不必紧张。我知道一些隐王殿下的事,你的生母曾被裴璋强掳进宫,这才生下你,又为了夫家在裴璋面前委曲求全,可惜最后……我知她死在裴璋手下,像她这样可怜的女子,在后宫不是第一人,也不是最后一人。隐王殿下和裴璋之间的恩怨,我知道不多,但我清楚你想杀他,不止动过一次手。”
“正因如此,我今日才会与隐王殿下坐下来详谈。”钟思衡道:“说实话,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你,因为你身上流着裴璋的血。裴璋此人不忠不义,无情无义,先帝待他不薄,他却勾结漠北,谋害先帝,又为了自己的利益,忌惮我父亲或会拥兵自重,在察觉我与显哥查到他给先帝下毒的证据后,与漠北联手,害了三万谈家军……”
他咬了咬牙,“谈家军三万弟兄,为朝堂浴血奋战多年,岂料最后竟然死在了我们为之卖命的皇帝手里,我们拼了命抢回来的城池也被裴璋拱手送给漠北!我恨不能即刻手刃裴璋,才能告慰谈家军在天之灵!”
他一向沉静,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候,手握成拳重重砸在茶几上,福生有些担忧地扶住他。
“师父?”
大抵是这具身体与钟思衡到底是父子,血脉相连,谈轻不免担忧,“没想到裴璋居然如此无耻!你放心,我和裴折玉是不会放过他的!”
钟思衡平复下来,朝福生摇了摇头,“我如今还记得很清楚,最后一战,我们被裴璋安插在谈家军的细作卖了,被引进了漠北和裴璋为我们布下的埋伏里,我时常会在梦里忆起他们屠杀谈家军三万弟兄时有多残忍,沙子被大家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弟兄们拼死护着我和显哥逃走,可是追兵太多了,最后,只有我走了出来……”
“都怪我……”钟思衡声音沙哑了几分,“倘若当年我能看出来京中的细作不止一人,或许这三万弟兄便不会被永远掩埋在黄沙下。”
他似乎总是很习惯自责,将一切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谈轻不由自主地越发担忧他。
“夫人节哀。”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每回提及当年之事,想起谈家军三万弟兄惨死的画面,钟思衡仍是无法让自己平静地说出口,他尽量平复语气,苦笑道:“我坚持了这么多年,只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裴璋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不配为君!但这么多年过去,朝中势力早已被裴璋清洗过一遍,先帝旧臣悉数被清除,安王殿下为了自保只能忍气吞声。谈家军没了,父亲因为我们当年的死讯悲痛欲绝中风,万幸平安醒来,这些年回京休养,恢复得不错,却已交还兵符。即便西北军还在,父亲威慑还在,统领他们的也换了人。”
“这些年来,裴璋将过去的痕迹悉数抹去,无人再记得谈家军,而我们这些被他所害之人的家眷还要为他虚伪的追封对他感恩戴德!”
“真是可笑!”钟思衡再怨恨,到嘴边也只剩无奈叹息,“可裴璋是皇帝,不似当年先帝还在时那般谦恭,他在朝中说一不二,一手遮天,以我现在的力量,很难撼动他。”
谈轻点头,“所以你找上裴折玉,因为他是皇子,若没有极富的兵力将裴璋强硬从皇位上赶下来,就只能选择他的皇子,慢慢蚕食他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再将他踢下来。”
钟思衡颔首,“在对付裴璋这件事上,我知道隐王殿下与我们是同道中人,殿下怎么看?”
裴折玉只问:“夫人说裴璋谋害先帝,证据何在?”
钟思衡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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