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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折玉笑道:“太后,孙儿身上流着谁的血,我心里有数。她是怎么入宫,如何生下我,我也清楚,十几年前我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心中确实有怨。当年也是二哥拉了我一把,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我,他希望能化解我心中的怨恨,我也将他当成亲人。我确实希望他一切顺利,不管他要做什么,但我也绝对不会盼着他死。”
他又问太后:“后宫之中,像我生母宁芮这样的女子,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连先皇后都是父皇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太后这么多年来当真毫不知情吗?像我生母宁芮被调换身份入宫,不就是太后帮父皇善后的吗?她们死的时候都还那么年轻,太后想起她们时会后悔吗?”
“放肆!”
未等太后开口,她身边的嬷嬷便怒斥出声,眼看着太后气得脸色发白,裴折玉却笑了。
“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们也有自己的亲人,可在父皇眼里,她们的死却卑微得如同掐死一只蚂蚁一样。我心中确实不甘,我从未忘记我的生母,就像二哥,他也不会忘记先皇后,更不会忘记这么多年来,因为天生残疾而遭遇的白眼和耻笑。”
太后摆手让嬷嬷退下,神色复杂,“方才见到宁王时,哀家怀疑是他往日与你走得太近,被你带坏了,连你们的说辞都是如此相似。老七,宁王若出事,哀家饶不了你。”
谈轻咬了咬唇,拧眉看向裴折玉,他现在到底能不能开口说话?可他也快要憋不住了。
裴折玉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坦然地面向太后道:“太后放心,孙儿会竭尽全力救二哥。”
太后道:“你救不了。”
裴折玉道:“孙儿会拼尽全力。”
太后笑容淡去,凝望他须臾,末了按住额角,闭眼道:“走吧,回京去,这里用不到你。”
裴折玉思索了下,到底还是听话地俯身磕了个头。
“孙儿这就回京。”
太后面容尽显疲惫,似乎不欲多话,只摆了摆手。
裴折玉这便拉起谈轻退下。
殿中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压抑,出了太后寝殿,谈轻下意识深吸一口深夜的凉风,心跳还有些急促,却被裴折玉牵着离开行宫。
谈轻想不通,“这就走了?”
裴折玉嗯了一声,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太后会尽力保全二哥,我们留下来,只会招人恨,先回王府等消息吧。”
谈轻其实没明白太后的意思,她明明那么生气,为什么突然间又松口,让他们离开了?
难道是先皇后和宁芮的死,让她有了一丝悔意?
见裴折玉不太想说话的样子,谈轻也没有多问,跟着他离开行宫,坐上马车连夜回庄子。
这一整天跑来跑去的,谈轻身体累得很,先是见皇帝又是见太后的,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放松下来,在马车上就睡着了,颠簸一夜回到庄子,当天又收拾行李回隐王府。
谈轻想了几天都没想明白,便听裴折玉的,回京该干什么干什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折玉目前无事可做,但他毕竟还是亲王,便处理了裴彦抓到的那几个漠北细作,扭送到顺天府衙门,闲下来就给谈轻算算账。
一直到五天后,八月初七。
皇帝提前从行宫返回京城,回京第一天,宫中传出几个消息,皇后、太子被禁足,宁王被幽禁宫中以及太后病重,这一次似乎格外凶险,裴璋下了圣旨要征召天下名医。
今年皇帝从行宫回来,整个朝堂乃至京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据说皇帝近来在朝堂时常动怒,朝中仅剩下瑞王一派,也是天天被骂。名医被一个个请入宫中,又一个个被送走,还闹出太医险些被砍头的事,最后是左相跟一帮重臣拦下来了。
谈轻最近也不敢卖玻璃了,国公府的老国公也派人给他递信,叫他和裴折玉近来不用进宫也好,安安稳稳待在王府熬过这阵子。
可就在中秋前三天,宫中突然派人到隐王府,传达了太后的旨意,宣隐王妃入宫侍疾。
第184章
和先前在行宫时的侍疾不同,这回旨意一下,谈轻就得收拾行李进宫,而且就他一个人,没让裴折玉去,也没有叫其他皇子妃。
传旨的宫人还在等,裴折玉只能先让人收拾东西。
裴折玉神色凝重,拉着谈轻叮嘱道:“进宫后要小心行事,裴璋如今对你我很不满,太后未必会给你好脸色,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免得出错,我会尽快进宫接你回王府的。”
谈轻原本不紧张的,只是纳闷,被他这么一说,都有些紧张了,“我是个男妃,太后为什么会叫我进宫侍疾?旨意真的是她下的吗?”
裴折玉道:“你是男妃,便不必时刻随侍太后身侧,平日只要好好待在宫里安排的住处即可……”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说不下去,将谈轻抱进怀里,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很用力。
“进宫后要万分小心,我会让人去照顾你,每日给你传信,若在宫里受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去找国公爷商量,尽快让你出宫。”
谈轻眨了眨眼,笑了起来,拍着他后背哄道:“好啦,我又不蠢,知道在宫里该怎么做的,你放心好了,有外公在,裴璋和太后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顶多就吓唬我一下。”
裴折玉仍是不放心,侧首亲了亲谈轻白皙的脸颊,“我现在有些后悔,为何要回行宫了。”
谈轻笑说:“你后悔也晚了,再说了,回行宫也是我做的决定,裴折玉,已经过去的事不要后悔。这次太后让我进宫侍疾,未必是因为我们回行宫让她不满,现在太后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但她要是想对付我们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把我叫进宫里折腾。”
“那不仅仅是折腾我,也是折腾她自己,何苦呢?”谈轻其实不怕,反倒很有信心,“别忘了,现在漠北蠢蠢欲动,就算是为了留住外公,守住晋国,她都不会轻举妄动的。”
裴折玉摇头不语,正好这时宫人来催,他才不舍地松开谈轻,“等我,过几日就来接你。”
谈轻笑着点头,拍了拍他肩头,“我真的要走了。”
行礼已经收拾好,门外的宫人也在等,裴折玉只好送谈轻出门,扶着他上了马车,“小心。”
谈轻冲他笑了笑,弯腰进了车厢,掀开帘子朝他们摆了摆手。马车走时,裴折玉和福生等人就还一直目送他,直到马车走远。
马车顺利地进了皇宫,有宫人扶着谈轻下来,带他去了东六宫的一个角落,这里更靠近太子的东宫,离妃子们居住的后宫有段距离,是以前皇子们出宫建府前住过的皇子所,如今还有一位八皇子住在里面。
虽说如此,皇子所其实很宽阔,谈轻被安排到裴折玉出宫前住过的大殿,离八皇子的住处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也有不少宫人看着。
毕竟是入宫侍疾需要短住,福生和洛青洛白不便跟来,许多宫人太监将谈轻送到皇子所,安置了行李,便带谈轻去太后宫中。
谈轻身边一个熟人没有,倒也不慌,镇定地去了寿安宫。彼时刚过午时,太后歇下了,只见到程若蝶和太后身边的郭嬷嬷,太后也留了话,让他来了就先去佛堂抄经书。
又要抄佛经,不用想,谈轻就知道太后是真想折腾他,可太后病情是真的,他一个男妃也不好进太后寝殿,只好跟郭嬷嬷去佛堂,又看着郭嬷嬷拿出高高一摞的经书。
谈轻嘴角抽搐,“全都要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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