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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出了一身汗,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累得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仍记得小心避开裴折玉的伤处,靠在他肩头平复气息。
裴折玉搂着人顺气,薄唇绯红,嗓音沙哑,眸光阴沉,“裴乾知道我留了人在京中,故意演给我看,以为找一个替身来,就能恶心到你我。可他这么做,谈淇也不会安生。”
“哦……”
谈轻餍足地眯着眼趴在他肩上,“渴了,要喝水。”
裴折玉收敛起眼底的杀意和不满,二话不说在角落找到水壶,倒了一杯水送到谈轻嘴边。
谈轻从他怀里站起来,细长双腿微微颤抖,赤脚踩在车厢地板上,夺过水杯一口喝完,还嫌不够,又喝了两杯凉水才勉强解了渴。
这么热的天就不适合做事,谈轻热得浑身难受,除下凌乱的外衣,扯开衣襟用手扇风。
裴折玉不错眼地看着他,又说:“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是在害怕我。再过几日我们就能抵达凉州附近,外公已经派人带兵来接应,到时候,裴乾就奈何不了你我了。”
谈轻嗯了一声,抬手撩开黏着脖子的长发,将被汗水湿透的中衣解开,衣襟拉下肩头时才发觉裴折玉还一直看着,不由老脸一红。
“快睡觉!别忘了,你的伤还没好,差不多就行了!”
裴折玉挑了挑眉梢,识趣地递上手边干净的寝衣,“今夜向圆不在,轻轻不必太过紧张。”
他不说也罢,一说起向圆,谈轻就脸红,夺过寝衣背过身换上,抱怨道:“你还好意思说?都说了你的伤还没好,要好好休息的!”
裴折玉看着他光洁瘦削的脊背,面不改色道:“我今夜确实没费什么力气,也算在休息吧。”
谈轻回头睨他一眼,飞快把衣服换下来,没再搭理他。裴折玉静静看了他一阵,待他将脏了的衣物丢到角落里,在对面背对自己躺下,裴折玉才有自己做得过了的自觉,起身走到谈轻身后,俯身抱住他。
“我错了,别生气。”
谈轻这才翻过身看他一眼,没好气道:“裴乾找替身就找,他就算真的喜欢谈轻,喜欢的也是从前跟他一起长大的那个谈轻!而且你忘了,他哪里有什么真心?要是有,谈淇现在怎么还只是他的东宫侍君?”
裴折玉低头亲了亲他的唇,温声道:“我知道错了,我确实被裴乾影响到了。轻轻疼吗?”
谈轻呼吸一窒,嘟囔了一声没事,往身后挪了挪,将本就狭小的床榻空间让了一半给他。
“夜深了,上来睡吧。”
裴折玉暗松口气,在谈轻身边躺下,谈轻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小心别碰到伤口。”
裴折玉侧身抱住他,“没事。”
夏夜本来就热,外面虫鸣阵阵,两个成年男子黏在一块更热了,谈轻最怕热,可也拿裴折玉没办法,只说:“快点睡吧,我困了。”
裴折玉在黑暗中摸索到原先放在茶几上的折扇,打开来给谈轻扇风,“我白日睡多了,现下不困,轻轻安心睡吧,我给你扇凉。”
谈轻熬夜是熬不过裴折玉的,这人这次回来精气神比从前好很多,白天也确实睡过了,他就没再多说,打着哈欠靠在裴折玉怀里闭眼。
夏日天亮得早,日头刚出来,一行人便上路了。
中途没有歇脚,再次经历了一场刺杀。东宫派来的刺客已经摸清楚他们带了多少人马,这几天来的刺客一次比一次多,但这些人大概也想不到他们手里还有枪,这次刺杀依旧没成,甚至连谈轻面都没见到。
晌午时宋道长就醒过来了,到入夜后在山中露宿扎营时她才得空过来拜见裴折玉和谈轻。
如今已经远离京城,宋瑜有伤在身,也没有回去的意思,便听谈轻的先去找钟思衡汇合。
又过了两天,他们抵达了凉州附近,白日途径一处城镇,陆锦才知道皇帝赐婚的事情。
陆锦对此很是不可思议,她本人都不在京中,太子要跟谁成亲?谈轻才跟她说了裴璋已经算是被太子软禁,那圣旨是太子下的。
陆锦很震惊,但也没办法,只是有些害怕她大哥会被太子利用,想给她大哥陆昭写信。
谈轻问过裴折玉,裴折玉没有阻止,还让人帮忙把信送出去,让陆昭知道陆锦在他这里。
谈轻也趁机给叶澜写了一封信,给他报平安。
他们已经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了,裴折玉重伤失踪的消息早该传到宁川,而谈轻出京后就没时间再给叶澜写过信,也有些担心他。
今夜他们依旧在城外歇脚,今日裴折玉已经收到消息,明日会有人过来接应他们,而离凉州越近,最该着急的那个人就是裴乾。
也正如裴折玉所料,这一夜,他们也没能安生休息。
今夜的刺客太多,他们带来的三千多人马也有一些损伤。裴折玉没让谈轻下马车,陆锦也宋瑜也被向圆劝说安分地待在马车上。等处理干净时,已经快到凌晨,山风一吹,将林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带过来。
裴折玉吩咐燕一派人给受伤的手下医治,其他人原地休整,便哄着谈轻先回去睡一觉。
谈轻哪里还睡得着,带着脸上挂了彩的唐十九去检查了一下枪和剩下的弹药,还瞧见陆锦紧跟宋瑜身后,在帮忙给受伤的人包扎。
宋瑜是会一些医术的,他只是没想到陆锦会帮忙。
而且陆锦一点也没被吓到,反而跟大家很聊得来,尤其是唐十九,都跟她交上朋友了。
天亮时分,盯梢的人发现山外有一队兵马在靠近,俨然是西北军,裴折玉便命众人启程。
清晨山雾掩埋了昨夜的厮杀与血腥,谈轻打了一会儿瞌睡,闻言精神抖擞地跟上裴折玉。
不过片刻,他们便与山下的兵马接头。透过车窗,谈轻一眼就认出来带头的是身披甲胄的钟惠,他兴奋地笑起来,朝钟惠招手。
双方人马汇合,钟惠与裴折玉、谈轻寒暄两句,便出发去凉州,这一回又走了一天一夜。
在六月的尾巴,谈轻终于看到了凉州的主城城池。
与京城截然不同的广阔天地下,屹立在黄沙戈壁之间,放眼望去,甚至还能看得见雪山。
谈轻趴在车窗上远远看着凉州城,乌润双眸极亮。
“凉州,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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