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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番外一
天启五年,夏,正午。
骄阳似火,蝉鸣不休。
今年的京城比往年都热,街上行人穿得也比往年更轻薄,描绘了精致妆容的小姐们手中飞快摇着团扇,衣着华贵的公子面露焦躁,城门口卖冰镇绿豆汤的摊子却热火朝天。
京城城门一字排开长长的队伍,出入城门皆需经过卫兵查验,队伍缓慢近前,挨近城门的也罢,能借着日影遮阳,苦了后面的百姓,在日头下暴晒,不少人都热出了一身汗。
进城队伍里,一架小驴车前站着一个戴着竹笠的布衣少年,大抵是因为队伍前进太慢了,他稍显黝黑的脸上没有烦躁之色,反倒是忙中抽空,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翻看起来。
车上虽然可以遮阳,却也极是闷热,妇人打开帘子探头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叫她有些犯愁,但看着宏伟的京城城门又很是向往。
“总算是到京城了,城门果然都比府城还要气派。”
她看牵驴的少年头上全是汗,心疼地拿着装水的竹筒递给他,“远儿,热不热?先喝口水吧?”
少年这才将书卷放回背着的布包里,接过竹筒,一板一眼地应道:“谢谢娘,孩儿不热。”
妇人无奈笑叹道:“已经到京城了,自小你大哥就爱盯着你读书认字,这趟还给你在京中找了书院,等见了你大哥只怕你也闲不下来,这天太热了,远儿还是先歇歇吧。”
少年应了声,没再看书。
倒是排在驴车前的几个妇人闻言好奇回头,跟车上的妇人搭话,“妹子这是南边来的吧?”
妇人应声,左右闲着无事,便跟几个妇人聊了几句,很快便互换姓名,知道她们是结伴入京采买的京郊百姓。几个妇人也知道了这妇人是打赣州来的,今年春闱,她家大儿子金榜题名,后来进了翰林院做官,才将老家的爹娘和弟弟都接到京城。
别看这李夫人嘴上谦虚,说自家就是靠丈夫做木匠和种粮食过日子,可她大儿子当了京官,小儿子也本事的很,就是牵驴的少年,刚满十六,已经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这趟入京来,这李氏夫妇一为了大儿子的亲事,二为了小儿子的课业,打算送小儿子到京中书院读书,几个京郊的妇人别提多羡慕了。但李氏看她们虽然家住京郊,同样是靠种地过日子,衣着大半也不比他们赣州乡镇的夫人差,精神也很饱满自信。
几个妇人一打开话匣子就都热络起来,说她们前几年还都吃不饱穿不暖,这日子过好了全靠新帝和君后还有朝中那些体恤民生的大人们,朝中与一些商行合作在京郊开了不少厂子,给贫苦女子们提供工作岗位,像棉花厂、绣坊这些更是只招收女子。
像绣坊这些细致活做不来的,可以去棉花厂做些不轻不重的力气活,要是实在挤不进去,种地也能过日子。这几年重开海关,引进不少海外的新作物,朝中培育之后让百姓种,种得好不好,每家都有补贴。
就是忙活一年到头来颗粒无收,也还有官府兜底。
孩子们上学也不用愁,官府这两年新修了不少公立学校,以京郊作试点,男孩女孩都能进去读书,不用交束脩,六年后大考核,若是通过考核,官府会安排到各家书院。
吃得饱了,穿得暖了,不必愁孩子学业,日子自然就过得好了,对朝堂和帝后自然也很是信服。几个妇人近来也是家中有喜事,这才会结伴入京来采买,还说这几个月来京中有消息,来年女子也可以科考了。
这要多得君后和隐王妃、安王妃还有镇国公主等人一力推行,吵了两三年才有了准话。
李氏夫妇在驴车上听得一惊一乍,也对京城越发向往,牵驴的少年没什么兴趣,身边如此吵闹,他居然都能拿出书卷来专注默读。
聊了一阵,李氏夫妇也定了心神,原先因为离开故土的不安被期待和向往压下去。朝中许多政策都是先在京城试行,若是他们能够一直留在京中,将来日子不会过得差。
就在这时,一架马车从城门口出来,城门守卫毕恭毕敬,马车周边更是有不少护卫随行。
驴车下的几个妇人登时兴奋起来,不止他们,排着队的百姓们见到那马车后也有些骚动。
李氏便问:“这是怎么了?”
几个妇人忙道:“这是隐王府的车架,听城门前面的人说,马车上的人应该是隐王妃!”
是刚刚听过一耳朵的隐王妃,能跟君后被百姓放在同一个阶层,还颇得民心的人,李氏夫妇面面相觑,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车行礼。
隐王府的马车已然走近,几个妇人都安静下来,还都提醒大家,“听说隐王妃不喜欢铺张,隐王妃没有亮身份,我们也别瞎咧咧!”
她们说话这么大声,看书的少年自然不是真的耳聋,在马车要路过时,他放下书卷,幽黑的眼睛看向缓缓驶过的马车。王府的马车虽大,却远远不似先前出入的京中贵人车架奢华,表面看着反倒有些朴素。
隐王府的马车很快离开城门,往京城外而去,一队护卫守在马车两侧,看去极小心谨慎。
少年看着远去的隐王府马车,难得没有将心神放回书卷上,而是有些呆呆地看了一阵。
身后还是几个妇人小声八卦的声音,“听说隐王妃在京郊有个田庄,也常去那庄子上住。”
“听说他还会养猪,还会种菜,比我们都厉害!”
“还有还有,听说小太子很喜欢他养的猪和菜……”
诸如此类越说越离谱的话,让少年缓缓回神。他并非没有听说过朝中这位隐王妃,毕竟他也读过这么多年书,大哥又在京中做官,但说到这个地步,他摇了摇头,俨然并没有相信这些传闻,默然牵驴上前。
不多时,驴车入了城门,几个京郊的妇人跟李氏挥手告辞,远处有人叫出少年的名字。
“李知远!这里!”
少年愣了下,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青袍官服的青年在人潮拥挤的街上笑着朝他招手。
这是他大哥的同乡兼同窗,如今也在京中做一个小官,被唤做李知远的少年牵着驴车过去,就被青年极热情地拍着后背揽住肩头。
“好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伯父伯母都还好吧?你大哥还在忙,让我来接你们!”
驴车上的李氏夫妇闻言也下车跟青年寒暄一阵,青年笑得很开心,这就领着他们去住处。
“走吧,李兄早已经安排好住处,就等伯父伯母和李家弟弟入京了,正好就住在我隔壁!”
李氏夫妇热情地回着话,打听着他们在京中这半年过得如何,青年有来有回地回着话,那少年李知远格外的沉静,牵驴跟在身后,口中时不时默念一句书上的诗文策论。
几人融入熙熙攘攘的街道,与许多初入京城的人一般,在这大晋中心的京城中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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