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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争啊。”隋翊说:“从前我纠结过从商还是从军,现在嘛,灰溜溜出府,反倒没了掛碍。”
喜欢什么,就去争。前路难,那就杀出一条路。
李崇问:“立场相悖呢?”
隋翊说:“更要争,争到一同去死。”
因为这句话,李崇决定放隋翊去送死。
臨别,隋翊送他一把好枪,一箱黄金,又讨要回礼:玉霜的相片。
李崇皮笑肉不笑,问他是故意同自己呛?隋翊道,只是不巧,长官看上的这位,既是我大哥的人,也是我的——老情人。
隋翊盯着照片的眼神,像要把人生吃了。但李崇看得出,確实有几分扭曲的情愫。
不然也不会把人这照片塞到里兜。
马背上,李崇倏地睁开眼。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本来想问隋和光。
——换魂是什么时候的事?
隋翊看上的“玉夫人”,究竟是谁?
他是同你争風吃醋,还是,为你争风吃醋?
*
这就跨过旧年,到了元旦。
这天,日报报头是“恭贺新禧”,尾页是“敬祝各界新年进步”,但隋和光没来得及翻到尾页,院里的丫头风风火火来,拿着新衣,给主子穿上。
衣行老板送来的是西服。
紫鵑先是瞪大圆眼,再低下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西院的人清理过一次,如今留在房中的人,要么是紫鵑这类小丫头,要么是玉霜的人。至于其他带着盯梢任务的,都被弄去守院门了。
隋和光不重外貌,年纪越长地位越高,也越没有人评价他美丑,他穿惯了西服,浅扫一眼,见没有纰漏,说:“走吧。”
元旦采买是隋府的规矩。
隋老爷病过一场格外疲倦,四姨娘现在是他眼前的红人,成日侍奉他,在院中抄佛经。今天隋和光出门,身边只跟了几个下人。
新年未至,气氛却已经炒热,大街小巷,公署商鋪,全挂着彩旗灯笼。
宁城比北平更北,南北是打起来了,但还没大面积鋪开,加上北方军匪土匪官匪也没消停过,城民早就不怕枪炮,只是怕死。
元月一到,打前阵的军队默契停战,偶尔鸣枪放炮,就当放鞭炮了,听个热鬧。
可见,不管国民的领袖如何命令,国民总要盯着头顶太阳,过日子的。
臨近集市,水泄不通,轿子和車派不上用处,只能下来,紫鹃被人群挤开,等回头,居然瞧不见主子了。
她衝出去找人,差点跌倒,被一人牢牢稳住手臂,是林三。
林三说:“大少爷去找三夫人了,别慌。”
成衣行内,店员在推销西服。“在沪城,没有时髦的衣裳,那就是门童都不会给人开门的,有绅士宁可居斗室,喂臭虫,也要购置一条顶好的洋服裤子。”
玉霜同隋和光半月不见,直到今天。
隋和光跟谁都能聊,只看他心情如何,今天他心情想必不錯,顺口接店员的话。
不知道聊了什么,店员眼睛逐渐睁大。
玉霜走近,听见店员脱口问:“您说的青帮这些事迹,是真的吗?”
一声轻笑:“假的。”
隋和光確实有胡说的成分在,他回头,玉霜正在专心看手中布料:“不好意思,我看錯了,这是真丝。”
他叫店员把手上几匹全包起来,再去看隋和光西服,评价:“不错。”
他当然会觉得不错,因为就是他给隋和光选的。
隋和光说:“你选的布够做几十套衣服。”
玉霜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备几套衣服才好。隋和光快三十的人了,换了身体,回到发育期,心情很复杂。
最终料子还是全买了。下人被甩开,車停在大街外,玉霜拎东西,隋和光没有任何搭手的意思。
集市都两人都算得上陌生。
政府办公厅、大酒楼,甚至捕房,他都在元旦日去过,但上次到集市凑热鬧,还是十多岁的事。
玉霜唱戏的时候没时间偷閑,进隋府,更没机会出门。
两人没说什么话,慢悠悠顺着人群闲逛。路过的少女少男在谈放假,小孩子正嬉笑打闹,成人相约去晚上灯会……欢笑嘈嘈,玉霜心里宁静。
半个月没看到隋和光,一看见,他就忍不住琢磨这人。
李崇走的那夜,玉霜去救隋木莘,对方说的故事——为让大哥和李崇决裂,主动被驻军抓——玉霜不信。
隋木莘沉默良久,最终承认:他主动下狱,确实还有其他目的。
来查出卖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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