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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落地,一对车马上前,數起来有十多匹。有士兵徒手扛起一箱,落到地上,挑红布撬箱锁。
哗啦——
军火如山倾海泄,八抬大轎,抬的全是军火,粗略一數,不下于千支。
隋和光还坐在床边。李崇半跪下,替他理好西装马甲的纽扣。这一跪下,没有起来。
李崇这辈子,只跪过父母高堂。老天爷,不跪,佛祖不跪,耶稣更不跪。
他跪了隋和光。
“……这什么?”隋和光问。
李崇说:“隋靖正有私兵,你四弟有军衔,他们都跟你有仇怨,一旦爆发,那唱戏的护不住你——因为他没有兵和枪。我能给你。”
“我问你,那堆东西是什么意思?”
“聘礼。”
“我说过,不会去北平。”
李崇笑了。“这跟你嫁我有什么矛盾?”
红头高马前,一队士兵单膝齐跪,高声喊:“长官!”
李崇笑着往远处吼:“老子迎亲,你们跪什么!”
领头的大兵木讷,说,我等跪的是夫人——您下过令,只要夫人点头,从此就听他的话!现在新长官没发话,我等不敢起来!
这里有李师的主力,也有李家的家兵,来见证他们的司令、家主,求娶,成婚。
天地间唯余风声,呼吸,红绸猎猎。
李崇再屈膝,是要让隋和光踩着他肩膀上马或上轿。
隋和光難得啞然。
枪械铺开一地,隋和光抬眼,满目是红,将他拉回十年前某夜——东瀛突袭,为给平民转移的时间,他们守一座空城,守到彈尽粮绝,得到了东瀛增兵的消息。二人下令城中布置炸药,然后开城门。
炸彈炸第一列时,援军来了。
红光与血光中,长官们听不见城牆上歡哭,暂时失聪失明,直到意识恢复,触碰到对方的眼睛,都还睁着、眨着……才被拉出死亡的冥静。
那些年,他们是彼此在人间的坐标。
隋和光上前一步。
李崇纹丝不动,直到肩膀被一只手扣住。隋和光沉声说:“李崇,站起来。”
李崇就明白了。
但他不站起来,隋和光也不松手,“你是个好男人,别做扭捏的事。”
“我是个好男人,”李崇的低笑发啞,“那你不嫁?”
“我也是男人。”
“就当是我嫁你。”
“根源不在嫁娶。”李崇不起,隋和光就也半跪下来,与他平視。“你有要护的人,要走的路,我也有。”
“你不该把根扎在宁城,我也不该把心抛到北平。”
士兵潮水般退出主帐四周。
李崇与隋和光躺在黄草地上,多年前,数不清的日夜,他们也像这样埋伏在山林草丛间,等敌人来。
那时候他们很默契,李崇吹几声口哨,隋和光能听懂往哪个方位去、多久开枪,同样的,隋和光眨几下眼、手指动几下,李崇也知道他要怎样步兵、怎样袭击。
李崇捡一根草叶,吹了首送别。
隋和光说:“难听。”
李崇说:“时间拖够久,你弟也该被救出来了。”
玉霜离开宴会,现在还没出现,李崇就猜到他的动向。“隋木莘手上南方的信是伪造的,故意等我抓他,不知道什么用意。他做事太邪,你要小心。”
隋和光一怔,沉默片刻,说:“是我没管教好他。”
李崇哼笑了声,他其实还怀疑,几月前城外埋伏自己的事隋木莘……但算了。
今晚提战场杀机,多煞风景。
李崇只论感情:“八年不见,你爱他胜过爱我,理所当然。”
“还有你那四弟、隋翊,不是我要提拔他。”李崇知道要走了,把该说的人全说清,“天生杀星,天赋异禀,相当没心肝,那点恨怕是全挂你身上了。”
李崇有些幸灾乐祸:大少爷啊,你养了些什么玩意儿?
李崇只有一个大哥在头上,其余全是姐妹,他是被宠大的混世魔王,十二岁被送去欧洲,是求学,也是避难。
可李崇哪会听话,几年后悄悄回国,李家大哥收到消息,提前在沪城机场截弟弟——北方那时还没通去欧洲的航线。
南方革命军内斗,机场那天遇上轰炸,李崇没死,大哥护着他,死了。
李崇从此再没有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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