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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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隋和光忍无可忍前一刻,玉霜说:“那我告诉你我的感受——果真,人言可畏。”

警署还没有定罪,舆论已经点燃,报社爭相报道,大街小巷津津乐道,各自有各自的“真相”。众口铄金。

不帶铺垫地,玉霜又道:“你跟冯莹说过的歌女旧友,是白姨娘吧。”

隋和光反问:“你觉得,她是我的谁?”这样的问题他十年前听过,或是逼问,或是八卦,无外乎想听一个答案……

玉霜不假思索:“友人。”

“为什么?”

“直觉。”

“……那你何必多问我。”

“我不信我直觉,但我愿意信你。”

隋和光笑出声来。

玉霜浑身僵硬——隋和光半个额头抵住他肩膀,笑得发抖。好半天,“没力气了,讓我靠一会儿。”他也没什么心理障碍,反正是自己的身体。

这些天隋和光过得不算惬意。

大夫人找过他,没说什么话,讓他端着热茶,敬了半柱香。

他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止不住疲累。如此多日,夫人换无數法子,让他站不得,坐不能。后来戏院里,隋靖正找他不为别的,只因他是男子,能试新药。

之后被隋翊拖上床、被玉霜撞见,他不是没有情绪,是刻意逼自己麻木。

哪些私事能与人说,哪些不必、不能,原本隋和光都有數。

唉。

原本。

玉霜勉强放松肩膀,想让人枕得舒服些。

隋和光说:“她当年,是舞廳的歌女,名声不算好。”

玉霜愣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白姨娘。

多年前,隋府庭院。

十六岁的大少爷偏头,女人的吻落在脸颊,胭脂猩红,他的眼睛亦然——那是惊疑跟怒火。

白勺棠问:难道,你对我没有半点动心嗎?

没有的话,为何要接近我这后宅的妾室,你的小娘……

隋和光斩钉截铁:我一点也不爱你。

那女人怔愣。无遮无攔大笑。

她说,我也是。

她引诱隋和光。她不爱隋和光,只是恨隋靖正。从那以后他们才真正走近。

“勺棠只是她的艺名,”隋和光说,“她出生在乙亥年,比我大十二岁,属蛇。”

玉霜:“……被管家发现的蛇繡香囊,不是繡给你的,是她送自己的礼物。”

隋和光輕一点头:“只是没人相信。”

“进歌廳后,她生活总算安定一些,晚上工作,白天就学写字,写文章,先写八卦寄给小报,几年后,再写时事。”

隋和光说:“她是我的老师之一。”

尽管无人知晓。

大少爷十六,年少輕狂,爱论时事。某天看见一篇文章,讲的是旧式家族,文笔辛辣老练,看法颇深。

只是作者发布文章很慢,隋和光去问报社,主编含糊其词,最后说了一个男人,隋和光只见一面,就知他说谎,然后用了不见光的手段,去查作者身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说,能有钱让我写字,我就来了。”没人在的时候,白勺棠会躲在假山后边,捡石头打水漂,脸上轻快从容,语气也是明朗的。“他骗我。”

白芍棠有时会喝酒,聊自己的过去,说她爷奶那辈是革清廷的命死的,父母是革军阀的命死的,然后她做了小姐,床上革男人的命。

真好笑。

隋和光问她进隋府后不后悔,白勺棠撒完酒疯,冷静了,说后悔。她后悔读过书,不能安生做小姐,也不能老实做贞妇,还要写nnd文章。

隋和光听得头疼,装作要撕她刚写的东西,被她骂不敬长辈。下月,白芍棠新的文章附一首骂人的事,说这世道,老的不是东西,小的不分上下。

这个时代女人读过书,大多比不读书的痛苦。隋和光当时又太天真,自以为懂她。

读者作者本不必要走近,他犯了大错。

这些年这些话酝酿千百遍,只是不知该向谁说,如今出口,只余平静:“那天我赶回府上,听说她被关在祠堂,就去求隋靖正。”

“第二天才有人悄悄告诉我:她前夜就被沉了湖。”

“我想殺隋靖正,被母亲攔住了。”

弑父的念头来得汹涌,不伦,合乎情,不合理——大夫人说,你现在动手,就是坐实你与她有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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