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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将将沉入西山,只余一抹残红。
镇海川的街市已是华灯初上,自海上吹来的晚风,卷着潮润的咸腥气,将那盏盏灯笼吹得明灭不定。
观潮客栈之内,钱大海独自坐在柜台后头,一双小眼微眯,手中那柄乌木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心里的算盘,却比这木珠子转得更快。
他脑中所想,并非今日的进项,而是方才在二楼听得的那几句惊心动魄的言语。
“……他那师父刚走,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我瞧他身上,定然藏着什么天大的宝贝……”
那几人说话的声音,他识得,正是店中那四个瞧着憨直、实则包藏祸心的海外散修.
他原只当他们是些寻常的江湖客,却不料竟是冲着陆沉渊那小子来的。
钱大海一双胖手在算盘上微微一顿,那双小眼里,闪过一丝与他憨厚面相绝不相称的阴冷与焦躁。
“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老子看中的人?”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那张胖脸上的神情又是一变,目光在堂内四下一扫,竟未见着陆沉渊那小子的身影。
“这小子,莫不是又回后院那柴房里发呆去了?”
钱大海心中暗忖,看了看天色,这小子自打他师父走后,便如失了魂魄,虽是强自振作,那眼底的落寞,却如何也瞒不过他这双老江湖的眼。
他终究是有些不放心,将算盘一推,自柜台后绕了出来,踱步往后院行去。
行至柴房门口,果见一豆烛火,将一角窗纸映得昏黄。
他本待推门进去,嘱咐那小子几句,让他这几日莫要乱走。
可手刚抬起,却又僵在了半空。
他想起了几日前在夜里对那小子说的,关于自家孙女的那些话。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一处,从未与外人道过。
可不知为何,对着那小子,竟是不知不觉便说了出来。
“罢了,”
他心中一软,终是长长一叹,“这小子瞧着倔强,心里却是个实诚的。想来已是睡下了,莫要去扰他。”
“眼下,还是先将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打发了,方是正经。我这客栈,可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这般想着,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回了前堂,径直入了伙房。
伙房内油烟正盛,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钱大海唤过一人,问道:“楼上天字二号房那几位海外来的爷,可曾点了什么吃食?”
那伙计忙道:“点了,点了!一壶上好的烧刀子,并四斤酱牛肉,这便要做好了。”
钱大海闻言,脸上堆起笑来:“甚好。待会儿做得了,你们莫要送上去,搁着便好,我自会亲去送一趟。”
那伙计一愣,笑道:“掌柜的,您今儿个怎地这般殷勤?”
钱大海嘿然一笑,只将手一背,含糊道:“贵客临门,怠慢不得,怠慢不得。”
说罢,便自顾自寻了个角落,抱着臂膀等着,一双小眼在灶火的映照下,闪烁不定。
……
陆沉渊远远缀着那几个邪修,不疾不徐。
跟着师父浪迹江湖十年,虽未学得半点飞天遁地的道法,但这翻墙摸狗、敛息藏踪的本事,却是在无数次躲避泼皮无赖、恶霸豪强的追索中,被逼着练得炉火纯青。
否则,他与师父那般人物,一个风华绝代,一个年少无依,不知早已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难。
也正因如此,他方能缀着这几个修为远胜于他的邪修,至今未被发觉。
那几人行事极是谨慎,一路走走停停,专拣那阴暗无人的僻静小路,绕了老大一个圈子,方才在一处早已废弃的码头前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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