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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暄文走下来,看见公园还挺大的,风从他的身后吹来,面前的大海沉入寂静的黑暗,对岸是一片岛屿,星火点点,看上去也有不少人住。沈暄文四处望了望,发现还有穿校服的高中生坐在一起喝可乐、聊天。
&esp;&esp;晏晓阳把车停好,也和沈暄文找了个面朝大海的长椅坐下,笑道:“我家就在对面。”
&esp;&esp;“啊。”沈暄文说,“那是一座岛?”
&esp;&esp;“嗯,要坐船过去,等明天吧。”晏晓阳说。
&esp;&esp;沈暄文在他的身边坐下,忽然冷不丁地问:“这是约会圣地吗?”
&esp;&esp;“大概?可能?”晏晓阳失笑道,“怎么了?”
&esp;&esp;沈暄文压低声音说:“我看见那对高中生在接吻,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太明显。”
&esp;&esp;“哎这也没什么,谁还不谈恋爱。”晏晓阳翘着二郎腿说,“暑假要上补习班,下了课就来这里约会,生活充实不单调。”
&esp;&esp;“你和谁来过吗?”沈暄文又问。
&esp;&esp;晏晓阳回答得很快:“我?我没有。”
&esp;&esp;“真的吗?”沈暄文有点不太相信,“我觉得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esp;&esp;晏晓阳还是否认:“没有,没人喜欢我。”
&esp;&esp;沈暄文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他们坐在一张长椅上望着夜海发呆,高中生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此地。晏晓阳忽然产生了一种倾诉的欲望,这种欲望被他压在心底,遗忘很久,终于在回到熟悉的地方时变得愈发强烈。
&esp;&esp;过了一会儿,沈暄文问他:“码头在哪里?”
&esp;&esp;“脚下。”晏晓阳说。
&esp;&esp;沈暄文说:“就在这附近吗?”
&esp;&esp;“嗯。”晏晓阳懒洋洋地答道。
&esp;&esp;沈暄文又说:“我不知道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esp;&esp;“什么?”
&esp;&esp;沈暄文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说:“可以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啊,过去的事情,什么都好。”
&esp;&esp;晏晓阳点点头,没有拒绝沈暄文,只是说道:“当然。”
&esp;&esp;沈暄文说:“……两个人在一起,也许只能聊聊过去。每个人的过去都像是一个蜗牛壳,虽然看不见,但总是存在。如果我们五岁时候就认识,那我就不想知道你的事情了。”
&esp;&esp;这是晏晓阳曾经说过的话,沈暄文居然还能记得。
&esp;&esp;晏晓阳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又笑起来,轻松地道:“我觉得你是挺喜欢我的。”
&esp;&esp;“嗯,是的。”沈暄文也笑道,“不知道为什么。”
&esp;&esp;沈暄文把手臂张开,晏晓阳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沈暄文环住他的肩膀,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esp;&esp;“待到日出怎么样?”晏晓阳开玩笑道。
&esp;&esp;◇
&esp;&esp;王国(晏-回忆)
&esp;&esp;晏晓阳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是七岁。
&esp;&esp;父亲的葬礼来了不少人,晏晓阳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死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一种凝聚力,会变成一种社交场合。一张张面孔晏晓阳都不认识,有的是非常老的老人,普通话都说不明白,用干枯冰冷的手摸晏晓阳的脸。有的是脸庞坚毅,皮肤黝黑的男人,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晏晓阳。有的是穿着体面的女人,晏晓阳因为她的香水味而打喷嚏。
&esp;&esp;葬礼上的话语如此细细密密,在晏晓阳听来,他只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词,而非完整的句子。可怜、孩子、一生、责任、以后、未来、赔偿、抚养、亲人、坐牢……词语不停地在晏晓阳的身边旋转,像是一串珍珠项链,用他父亲的死亡作线,锁在晏晓阳的脖子上。
&esp;&esp;父亲的死是矿上的一场意外,想要追溯那一天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男人出卖自己的体力,带着一个半大的小孩儿,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esp;&esp;他妈呢?倒是经常有人这么问,一边问一边用一种心知肚明的眼神打量晏晓阳,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零钱给他买点零食。晏晓阳在小卖部买一种糖,有浓重的香精味道,吃了舌头会变成绿色或蓝色。
&esp;&esp;还不就是那回事。父亲抽着烟,事到如今也能直言不讳,有些伤口过了最致命的阶段,反而变成一种故事,既能够作为谈资,又可以反复在语言中和别人共同观看。嫌我穷,跟别人跑了。哦,臭娘们都这样。
&esp;&esp;晏晓阳会帮父亲洗衣服,但无论他怎么努力,父亲的衣服都是肮脏的,带着幽深、石头和火药的味道。父亲的面孔像是一张宣传画,如同那些无私的奉献者,如同江边上只顾着面朝土地的纤夫。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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