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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知道!我……”钟菁离有些无力地为自己辩驳着,他的确没有亲身经历过当年的事情,他的辩解显得那样苍白,可他依然坚持着,“我就是知道,苍家和钟家没有抛下鲛尊大人!”
&esp;&esp;他已经不再称“当时的鲛尊”,而是坚定地呼唤着“鲛尊大人”,似乎他已经记得彻底,从焦洋继位后至今,海底鲛族一直都只有这一位鲛尊大人。
&esp;&esp;焦洋垂眸,反应冷淡,可钟菁离却铁了心般,继续道:“你们认识苍族主,却不知道苍家为什么会全族受难关进允舟阜下吗?”
&esp;&esp;陆雨娴上前,轻轻抚了抚这个单纯却又纯善的少年的背脊,轻声道:“我们曾经听她提起过一些,可是,时间紧急,并未来得及得知全貌。”
&esp;&esp;钟菁离听到陆雨娴温柔的声音,心里却感觉更沉重了,这些年的苦难重新翻出来说出来,又何尝不需要巨大的勇气。
&esp;&esp;“苍家原本想要保持中立,可是充和只认非黑即白。鲛尊即便再强大,也管不住那些执意要和他作对的刁民,那时候都是苍家和钟家在帮忙调解镇压。说实话,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是站在鲛尊那边的,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又是哪家的人,可是,充和的狠厉你未尝没有听说过。那样的情况下,苍家和钟家能力有限,怎么不需要保全自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esp;&esp;钟菁离见焦洋依然没有触动,从身上找出一块玉佩。不,确切来说,应该是石佩,做工雕刻却十分精美,纹样清晰,表面光滑,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将其视若珍宝,经常抚摸打理。
&esp;&esp;“你不相信?”钟菁离摊开手,那石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道,“这是我们当年表忠心的信物,没有玉炼,就只能那糙石磨,融了歃血之泪,带在身上,如同信仰。”
&esp;&esp;歃血之泪是鲛族古老的誓言证物之一,鲛族在歃血发誓之时,取尾根处连心之血,受刻骨铭心之痛,哪怕才坚强的鲛族都会因此落下一滴眼泪,这眼泪化作珍珠,称为歃血之泪。
&esp;&esp;“你若是还不信,”钟菁离为了维护苍家和钟家,绝不与那充和逆贼和涅羽小人混为一谈,又似乎想默默地再次证明自己对鲛尊大人的忠心和信仰,一字一句道,“送你们离开的必经之路边有几个我们隐形设下的鲛尊供像,那里的奉珠已经堆满过几座小丘。”
&esp;&esp;陆雨娴分明看到了焦洋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甚至是喜色,她微笑地看着钟菁离,作揖谢过:“那便有劳菁离君了。”
&esp;&esp;这结界不知到底有多大,陆雨娴只知道,钟菁离领着他们离开的时候,走的是一条与她们来时完全不同的路。掩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后面,周围还有珊瑚丛遮盖着,极具隐蔽性,若不是着后头铺着的羊肠小径的石板上已经有些光滑,看得出平时有人经常在这上头走过,大概是发现不了这儿还有一条路的。
&esp;&esp;也不怪他们需要将供奉着焦洋和鲛神苍忧的珠坛设的这样远,敢在如今这世上供奉这两天地“罪人”的,已经是有天大的胆子,更何况是在这样的结界之内。
&esp;&esp;里头越来越暗,陆雨娴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里面的气息反而让她感觉到熟悉和安心。
&esp;&esp;“其实,这里头最先供奉的是鲛神。”钟菁离在前面领路,里面潮湿,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手中点着的那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照出氤氲空气。
&esp;&esp;焦洋面色未变。
&esp;&esp;倒是陆雨娴能理解,比较供奉一般都是不在世的,或者已经出世了的心中敬服之人。
&esp;&esp;钟菁离却是这么解释的:“因为最开始设立这个供坛的时候,鲛尊大人还在座上。”
&esp;&esp;焦洋变了脸色,声音里微微压着怒意:“这结界什么时候有的?”
&esp;&esp;“记不清了。”钟菁离摇了摇头,“或许是很早以前,仙界便在海底造出了这么一个地方,或许是在允舟阜再次暗中恢复海陆通商的时候,或许更早,在两三千年前,当时的殿下下旨禁令前。”
&esp;&esp;“为什么外头从未听说过?”焦洋原以为这结界只是在他被封印的四百年间冒出来的,没想到居然有了整整几千年!他在任期间,允舟阜明面上已经只是鲛族普通百姓间通商的集市,从来不曾料到,这地下还有一处这样大的地牢!
&esp;&esp;钟菁离也不知道原因,但猜来猜去也就那么几个:“可能仙界的风声瞒得紧,二来鲛族内部有人帮其瞒着作掩护,三来当时允舟阜已经落魄,远没有最近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esp;&esp;再说,允舟阜被禁之后就跟鬼市一样,是个不干净的阴地方,普通子民也只会认为到这里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谁又会在乎一群渣滓的动向和下落,只要不影响到他们自己身上,也管不了其他人的死活。
&esp;&esp;焦洋渐渐皱起了眉,面色不虞。他似乎不能容忍,在自己掌权期间,海底出现了这样肮脏龌龊的地方。
&esp;&esp;钟菁离又道:“现在允舟阜的名头大了,来的鲛族也就更多了,渐渐的,允舟阜正下的这片石牢里已经关不下这么多人,海底其实不止这一出石牢,其他城下也有,这儿只是靠西边的,东边也有一处,南边还不止有一处,只听说最近又新挖出来了两小处。但北边没有。”
&esp;&esp;因为北边是涅羽的假鲛尊殿,他如今和靖元仙尊的关系这样紧,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石牢的事,甚至可能已经收到了仙界送给他的,用他子民们身与血炼出的法宝。大概是做了亏心事,也怕午夜梦回的时候鲛族的那些冤魂来索他的命,所以不敢答应仙界在北边设立。
&esp;&esp;而仙界又怎么会真的把涅羽的话放在眼里?只怕他们设置石牢的方位并不是随意为之,若涅羽的假鲛尊殿哪一日碍了他们彻底修成阵法的好事,只会彻底将那假殿假尊一同铲平。
&esp;&esp;但他们却动不到阵心。因为那里是焦洋真正的鲛尊殿,上头的结界太厚,仙界一日杀不死焦洋,就动不了那块地方。
&esp;&esp;“这两边都是。”钟菁离将两颗小夜明珠分开,一手握着一个。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久,在这个绝对隐蔽的地方,正如鲛族发现不了海中石牢一般,仙界修这结界的人也发现不了石牢中还有这么一出供奉之地。
&esp;&esp;菁离的夜明珠太小,光线太暗了,但也能猜到原因,他不知历经了怎样的辛苦才能成为一名跑腿小使,能有相对走动的自由,能藏住这两颗小夜明珠也已是很不容易。
&esp;&esp;且他虽然血脉纯正,可是却从来没有机会练过术法,除了借助夜明珠,再这样暗无天日的石牢结界之中,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迎来他的光?
&esp;&esp;
&esp;&esp;但即便在这样幽暗微弱的晃动光源下,供坛上的珠山和鳞片也折射出了无比璀璨的光。那些珍珠和鳞片,什么形状和样式的都有,或许又几个相似重复,可丝毫不能掩盖这供台被太多不同家族、不同血脉的鲛族子民努力朝拜的事实。
&esp;&esp;焦洋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眼神悲悯。
&esp;&esp;将自己生的希望寄托在两个他们以为已经不可能再出现的“鲛神”和“鲛尊”身上,看起来只像是在自欺欺人。
&esp;&esp;但最靠近石板小径边的只是冰山一角,在这些五彩斑斓的映射着各样鳞珠的供台后,还有数不清多少个供台,仅是最近这四百年,仅是允舟阜这一处,就有这样多!
&esp;&esp;五光十色,是希望,是受尽折磨和屈辱后最遥远又最笃定的信仰。
&esp;&esp;这还只是供台,陆雨娴等不了了,从腰间的锁物囊中找来一个更大更亮的夜明珠,打开珠上蒙着的幕布,瞬间,这一隅极暗极低的密闭空间里挤满了光。
&esp;&esp;在看清左方供着的神像的瞬间,陆雨娴的泪不自主地掉了下来。可她又只能很快地抹掉,逼自己收回如洪水般席卷的情绪,而不在菁离面前露出破绽。
&esp;&esp;她对上供坛之上焦洋神像的表情,心头猛然受击,无比熟悉的脸,可是给她的感觉又不一样了。他的姿势那样轻松随意,可自她见到他以来,却从未见过他真正松下心神的平静时刻。
&esp;&esp;神像幽蓝的眼睛平时前方,不知是注像者技艺有待精进,还是刻意而为之,他的眼神显得松散,却又仿佛看到了神像本尊者独有的能安稳心灵的神性。没有分毫戾气与凶暴,更无所谓魔性和杀气,似天神降世,只为庇佑他的世民。
&esp;&esp;此刻,她心甘情愿,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信徒。若是神明需要供奉,她愿意亲手捧上她最珍贵的柔软心脏。
&esp;&esp;可她的心愿却和其他的信徒都不同,她只希望她的神能一如当初般纯粹自在。她不求他的庇佑,更没想过他一定要肩负着庇佑氏族的责任,她只希望他能眉眼舒展地做自己,万岁无忧。
&esp;&esp;她红着眼转过身,看向焦洋。
&esp;&esp;可焦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左边一眼,而是面色平静地看着右边,又礼数周全地拜了几拜。鲛神苍忧,他的母亲。他们果真有着相同颜色的鱼尾,一样宁静而又充满神性的蓝色眼睛,只是苍忧更多了几分救世入世的悲苦,焦洋却更为超脱淡然。
&esp;&esp;继而,不知他从哪里找出了一块鳞片,幽蓝色的,和他现在化形身上的青黛蓝不一样,应是他原身上落下的,不仔细看很难发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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