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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遥温柔的声音、轻柔的抚摸,似乎让他从紧绷的情绪里拔出来一点儿,他的眼神微微一闪,紧紧地咬着嘴唇,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黎初遥,像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一般,用特别委屈的声音说:“你又想丢下我对不对?”
“什么?”黎初遥有些不解。
“爸爸都跟我说了,说是他让你走的,让你和我分开,让你不许再联络我!让你丢下我!离开我!你答应了对不对?你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收拾包袱走得那么快!你又想丢下我对不对?”黎初晨激动地低吼着问。
黎初晨的眼里满是被刺伤的疼痛,他紧紧皱起的眉头暴露了他有多在乎。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她了,却还是一点儿回应都没有感觉到,真的不喜欢我吗?黎初晨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甚至像个乞丐一样,可怜兮兮地开口问道:“黎初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一丝丝喜欢我吗?还是把我当成你的弟弟,可怜我、敷衍我,对吗?”黎初晨有些愤怒了。
黎初遥看着这样的初晨,心痛得连忙想解释,可嘴笨的她又不知道从哪一句说好:“不是的……”
“够了!”黎初晨打断她,忽然一扫刚才的颓废,特别蛮横地低下头道,“我告诉你,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你也别想甩开我!我不会让你再抛弃我的!黎初遥你别想跑,你跑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我这辈子就算绑着你!捆着你!也要和你在一起!”黎初晨特别霸道地低下头,用额头使劲儿地顶着黎初遥的额头,深邃的双眸紧紧望进她的眼睛,一脸严肃认真,甚至带着些凶狠的表情,和平日的他那么截然不同。
可是就是这样的黎初晨,让黎初遥心里忍不住甜得想要笑出来。她抿了抿嘴唇,却压不住从心底泛出来的蜜意。她一直知道自己对于这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是不可代替的存在。可是每次他这样让她深深体会到的时候,还是能震撼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忽然抬手,圈住黎初晨的脖子,往下用力一拉,抬头轻轻地在他干燥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有些调皮地眨眼说:“哦,知道了。”
黎初晨愣住了,他没想到黎初遥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她会激烈反抗,或者对他冷言冷语,或者会苦口婆心地劝他,可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松地亲亲他,然后满脸笑意地和他说:知道了。
“你……”黎初晨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儿,钳制黎初遥的力道也松开了一些。
黎初遥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说:“我没有跑啊,我只是跟老板出趟差而已。”
“真的?”黎初晨有点儿不相信。
黎初遥皱着眉头说:“当然是真的,我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吗?”
“短信?我没收到。”黎初晨放开黎初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翻看着。
黎初遥也盯着他的手机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自己的短信,抓了抓脸颊说:“可能是急着登机,没发出去吧。可是你也没打电话找我啊。”
黎初晨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神色疲惫地说:“我以为你走了,查到你的手机信号在北京,就开车过来找你了。”
昨天晚上他回到家里,看到黎初遥的衣柜几乎空了,然后父亲又和他说:“初遥终于想明白了,你们两个早点儿分开比较好。”
这一句话直接把他吓住了,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他们的事,而且还找黎初遥谈过一次,怪不得黎初遥过年的时候忽然又缩回原地了!难道她又要丢下他再走一次吗?
黎初晨当时就慌了,疯了一样跑出家,回到公司用电脑查了很久以前植入在黎初遥手机中的定位软件,是的……其实他总是怕黎初遥丢下他,所以,他总是给她买最新款的手机,然后偷偷在手机里植入定位软件。
他知道自己卑鄙、变态,可是没办法,他真的离不开她啊。
从定位软件上知道黎初遥的地址后,黎初晨不敢打草惊蛇,借了朋友的车,连夜开到北京,就为了在她今早退房前堵到她。
“你开车来的?你是不是疯了,从家里开车到北京高速上最少也要走十个小时啊!”黎初遥心疼急了,连忙拉着黎初晨往房间里面走,把他按在床上坐下,“你的腿吃得消吗?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还好,没事。”黎初晨身子一沾到柔软的床,才知道自己有多累,整个人都僵直又酸疼,特别是腰腿的位置,酸痛的感觉更加明显,可是明明这么疼、这么累,但看到黎初遥那担心的样子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且,知道她并没有想要抛下自己,心里的害怕与担忧都不见了,身体轻得似乎连一丝疲惫都感觉不到了。
“你这家伙,脑子真是坏了,大晚上进京高速上多少货车啊!要是出了危险怎么办?”黎初遥说着说着都有些害怕起来。
黎初晨见她担心得眼睛都红了,心里开心了起来,疲惫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笑容。他抬手用力抱住了黎初遥,用轻柔而又坚定的声音回答:“我没想这些问题,我只要一想到如果我慢一点儿,可能就找不到你了,就会忍不住开得再快点儿,再快点儿,直到把油门踩到底。”
“你疯了!下次不许这样了,出事了怎么办!”黎初遥急了,语气还是很凶,可声音里的焦急和关心一点儿也藏不住。
“只要你不要这样忽然消失不见了,我就不会这样满世界疯狂找你。”黎初晨用力地深吸一口气,闻着黎初遥身上熟悉的味道,安心地闭上眼睛。
“傻瓜。”黎初遥忍不住回抱他,轻声道,“我以前不是说过吗?再也不会抛下你走了。”
“你说过吗?”黎初晨声音很轻,很疲惫。
“当然啦。”黎初遥用力点头,“六年前你住院的时候。”
“是吗?我居然记不得了……”黎初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太累了,就这样坐着,双手紧紧抱着黎初遥的腰,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呼吸平缓地睡着了。
黎初遥见他安静了,也不再说话,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等他睡熟了,才将他的双手拿开,轻轻把他放倒在床上躺好,然后弯下身,为他脱了鞋袜。看着他穿着厚厚的棉服怕他睡得不舒服,便上前帮他把外套也脱了,脱到衣袖的时候,发现他手腕上有一根红绳编织的手环,手环上有一块小小的金色的塑料片护身符。护身符已经很旧了,那是很多寺庙里随处可见的东西,价值低廉到掉在地上也没人捡,他却像宝贝一样挂在手腕上。
只因为这是她送的……
黎初遥特别心酸地笑了一下,心里又甜蜜又难过。她在黑暗中,轻轻地抬手,温柔地抚上黎初晨的脸颊,细细地描绘着他脸上的轮廓,忍不住叹息道:“傻瓜,很久以前我不就说过吗?我再也不会丢下你的。”
(五)回忆
六年前。黎初晨做手术的那天,医生已经提前跟家人说了,手术的成功率很低,让家人做好黎初晨会瘫痪的准备。
黎爸黎妈虽然心里都清楚,可依然围在黎初晨病床前安慰他,黎妈满眼泪水,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说:“晨晨别害怕啊,等下进手术室不要紧张啊,一会儿就好了,打了麻药就不会觉得疼了。”
黎初晨回握住母亲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他望着母亲笑了笑,在这种时候还反过来安慰她说:“没事的,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嘛。”
“对对,就是个小手术。”黎妈连连点头,跟着黎初晨说。
黎爸一向少言,只是站在病床旁边鼓励地说了声加油。黎初晨点点头,依然笑着。
黎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哎,初遥,赶快把昨天下午求的护身符拿出来给晨晨戴上,快快。”
“哦。”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的黎初遥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色护身符,上面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子。她弯下腰拉起黎初晨的手,把护身符上的红绳子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黎初晨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她的手指有些冰凉,轻轻地握在他的动脉上,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隔着皮肤从她的指腹中流过。她低垂着眉眼,平日里看着淡漠又冷情的脸颊上,居然有着一丝温柔,紧紧抿起的嘴角透露着她现在紧张的心情。明明她手里的红绳只是一圈一圈地缠在他的手腕上,他却觉得,似乎全身都被这红绳张开的网给缠住了,黎初晨就这样紧紧地看着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黎初遥把绳子系好,轻轻地将他的手翻过来,用手指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指,将护身符放在黎初晨的手心,抬眼望向他:“好了。一会儿害怕的话就紧紧抓着它。”
黎初晨抬了抬眉,握住手里的护身符,拿到眼前看了看,是很普通的黄纸,里面隐约透着红色的笔迹,应该是符文类的文字。
黎妈在他边上说着:“这是我昨天特地让你姐姐去道观里求的平安符,可灵了,你戴着,可以消灾解难的。”
黎初晨有些惊讶地望着黎初遥问:“你去求的?”
他记得黎初遥一向是个无神论者啊,甚至记得,她亲弟弟去世的那一年,她咬牙切齿地和他说过,她憎恨所有神灵,不管是上帝还是佛祖,因为她跪在他们面前苦苦哀求了很久,却没有一个神灵肯怜悯自己,赐一个奇迹给她。
他记得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她,一脸愤恨地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拜佛,更不会再求神!
现在她却为了他……
黎初遥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扭地别过头嘀咕道:“是妈妈非叫我去的。”
“胡说什么呢?什么叫我非叫你去的,你这么说就不灵了!”黎妈急得在黎初遥身上拍了一下,呵斥道,“明明是你诚心诚意求来的!快说,是你诚心诚意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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