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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百里惊讶,“我昨日托人给皇宫送了消息啊,难道出了岔子?”
那是必然了,就不知使坏的是谁,李寻欢道:“极少见你夜不归宿,昨日是有要事?”
奚百里喜道:“要事谈不上,我遇见我师父了,他老人家难得回一趟京城,我无论如何不得陪着,走,你与我去见他。”
李寻欢道:“不忙,我且问你,你刚才说知道我会来,如何知道?”
奚百里道:“自然是师父,他老人家说会庄而重之的请你来,我知道你是好热闹的,定然会来。”
李寻欢看一眼楚留香,苦笑一声,好一个庄而重之法,先是制造了奚百里失踪的假象,之后利用他与邱少京的矛盾诱他到平南王府,又以长平的马车一路带他到此,到此之后,又把长平推到他跟前对他戏耍一番,这是算好了李寻欢的每一步,以奚百里为饵,对李寻欢熟悉,算计的了邱少京和长平,又与江湖息息相关,还能有几人呢。
李寻欢摇头,“百里啊百里,你这师父,若非是你,我是一眼也不愿见着的。”
奚百里笑,“师父对你可是赞不绝口,他等你多时了,快随我来吧,还有,”他视线落到楚留香身上,表情冷淡不少,“对了,师父还专门交待了,让楚香帅一同前往,楚香帅,久仰大名,你我竟当面而不相识,可真是有趣哈。”
李寻欢推他一把,笑骂道:“脱了官服便别这么尽职尽责了,香帅是我的朋友,不要拿这种语气说他。”
奚百里不可思议,“喂,你这好交朋友的毛病又犯了吧,他是大盗哎,偷了七王爷府上的东西我都还没有交差……”
李寻欢道:“能与香帅交上朋友是我的荣幸,你可莫要坏我的兴致,还不带路?”
奚百里嘟囔一声,当先带路。
李寻欢朝楚留香一抬手,楚留香笑了,“如何不是我的荣幸。”
一行三人沿着小径走了许久,道旁树篱修剪整齐,鸟鸣在远处,一层薄雾在树篱上端萦绕,一路风景清幽雅致,却仿佛眼前树篱永无止境,眼前小径永无尽头,走了一刻钟,奚百里摸了摸脑袋,奇道:“我来时就是这条路,并未觉得有这么长啊,奇怪。”
李寻欢停下脚步,四周打量一会,苦笑道:“看来我们又入了障了,与我刚才所见并无二致,香帅,你看该如何是好?”
楚留香道:“便是刚才无双姑娘所设的阵法么?”
李寻欢点头,“阵法之初是这样的,之后么,所思即所见,你会见到你思念的,牵挂的,喜爱的,憎恶的,以及……守住心神方为要务。”
奚百里忽道:“寻欢你瞧,前面是否有一处庭院,我已瞧见房檐,走,过去瞧瞧。”
李寻欢皱眉,他顺着奚百里的视线瞧去,唯有树木深深,哪来的庭院,他忙的拉住百里,百里手腕却从他手中滑脱,百里喜道:“寻欢,你瞧那楼上的不是陛下么?他朝这里招手呢,我们快过去。”
李寻欢忙的追赶,尚未举步,便听得一声呼唤,转头一瞧,不正是父亲么,父亲正下了马车,微笑着走来,父亲道:“寻欢,陛下恩准了我回京,我便日夜兼程,盼着与你相聚,我的孩儿,为父想你想的好苦……”
李寻欢鼻头一酸,几乎就要扑了过去,一只手忽然扯住他手腕,他转身一瞧,却是心中牵之念之不得见之的诗音,诗音似乎又长高了些,揪着大辫子,微微低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即娇俏又纯真,诗音道:“表哥,你书信中常跟我说京城如何的繁华好玩,有精致的我们城里买不到的胭脂,有从未见过的轻薄布料,便是上次你捎给我的蜀锦我可喜欢的很,你快带我上街去,我要再买些。”
李寻欢宠溺一笑,“你既到了京城,之后我陪你随便逛去,瞧见好吃好玩的便买,好么?此时却该先接了父亲,父亲他好容易从蜀中回来,他身体不好,尤其是腿脚,我们——”
便是此时,父亲在十步远处忽然一声闷哼,左腿忽然打跌,整个身体扑倒地面,一动不动,便如同他每每梦回时候一样,此时莫非也是梦境?梦境何以如此真实?
他控制不住的往前扑去,便是梦也不由他漠然看着,身后的手却紧紧握着他,几乎是以让他发疼的力道,诗音何时有这样的气力,那么个如诗如画一般的女子,他回头瞧去,耳畔却是一声惨呼,以及持续不断高低起伏的哭声,那是大哥在母亲灵前哭的肝肠寸断,以致一口鲜血喷出,自那以后大哥的身体便再没好过,卧床半年,病情一日沉重过一日,终致撒手归西,不多久父亲又被派往蜀中,好好一个家,忽然便剩了他一个……
悲恸铺天盖地而来,仿佛周身力气被抽空,生无可恋,生有何欢,父母给他命名寻欢,可他该如何个寻欢法儿呢?府上日日的高朋满座,夜夜的莺歌燕舞,却总觉得填充不了他心中残缺的那一块……
有人承受住了他的身体,紧紧抱住他,抱了个满怀,怀抱温暖厚实,绝非纤瘦单薄的诗音可有的,他凝神瞧去,却是一张让他情绪瞬间繁杂的脸。
那张脸瘦削到几乎刻薄,一双眼中神色幽暗不明,永远似乎充满关心却又不怀好意的盯着他,那是当今皇帝的眼睛,那是皇帝的脸,这个人给了他最大的宽容与最好的物质,却夺走了他仅剩的那点儿从父亲那里可汲取的亲情,这个人胸怀天下却又刻薄狠毒,多少人命明的暗的都折在他手里,这个人——
这个人忽然伸手紧紧捂住他口鼻,力道之大,让李寻欢瞬间挣扎,也顾不得不能对皇帝无礼,提掌如刀朝他手腕切去,这人却手腕一转十分巧妙的避过了,李寻欢化掌为指,点他大臂穴道,这人却忽然抱紧了他,紧到两人之间再无缝隙,他的手指自然也被扣住。
李寻欢呼吸渐渐困难,开始感到阵阵晕眩,晕眩之后却又似乎有种醍醐灌顶大梦初醒的感觉,捂着他口鼻的手未曾放开,李寻欢却闻清了近在咫尺的那股奇特味道,郁金香的香气。
李寻欢卸下全部力道,狠狠的一闭眼,眼前依旧是树篱,远处依旧有鸟叫,仅此而已。
他抬手握住捂着他口鼻的手的手腕,力道温和而坚持,那人立即松开了他,退后一步,仔细观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闪烁的惟有关心。
李寻欢笑了笑,“香帅,你又帮了我一次,可让我如何谢你才好。”
楚留香看他已恢复神智,不觉往后又退了一步,双手缩入袖内,笑道:“探花客气了,若要谢,谢我一壶陈年竹叶青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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