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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妙:“是个十八九岁的落魄青年,名叫银竹。他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特别是那对秋水盈盈的眼睛,看谁都很深情。但他就是没什么钱,每回来醉音坊听曲,就光是听曲,也不干别的,许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吧……”
宁天微再次冷声打断:“说重点。”
“有一次银竹碰上了玉声,那之后他只要来醉音坊,就只找玉声,而且是在玉声当众唱曲结束之后,他也不耽误玉声挣钱。”
“重点……”
“不知怎么的,玉声也不烦他,关键是他二人什么也没做,他来了,玉声有时就给他唱曲,他就在一边画画。他对那些画很不满意,但玉声经常鼓励他,我也觉得那些画看着还行,就留在画舫上做了装饰,还请他画了屏风。我都没花几个钱,他还说不值,看他那样子简直就要白送。我哪好意思白拿?那之后他再来找玉声,我便不收他钱。”
宁天微边听边捋:“还有没有别的?”
“天师也知道玉声是唱曲的,她就是嘴甜,夸起人来甜得要命。有一回,玉声夸银竹画得好,说他画中山水如梦如幻,胜似仙洲。我们都知道玉声就是随口一夸,唯独他一人当真。”
“那之后,他常和玉声说些神神叨叨的故事,说什么仙洲多美多好,说他的拙作根本不配与那神圣之地相提并论。”
“最初一次两次,玉声当他是谦虚,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次数多了,她大概也不想再听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不愿意为他唱曲,慢慢地两人就不见面了。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孙妙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感叹:“我以为玉声是完全不相信银竹说的,可谁知道,她居然在画舫上唱那个什么,‘好梦最难留,吹过仙洲’!天师你说,玉声自己都是鬼,怎么还相信这些?”
宁天微没与他议论,默默从袖口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铺到孙妙跟前。
他还没问,孙玉抢先说:“天师何意?你明明都认识银竹,还找我问这么多!”
宁天微:“你确定此人是银竹?”
“不是银竹还能是谁?他来我醉音坊那么多次,我现在随便叫一个当年围观的歌姬来看,她也定不会认错。虽然他看起来,比那时候更成熟了一些。”孙玉原本斩钉截铁,但看银竹年岁已和当年不同,又不敢确信了。他转身,真打算去廊道上喊个人上楼一起分辨。
宁天微喊住他:“你没见过谢烟?”
孙妙转身,又摇头又拍手地解释:“谢烟为人低调,一举成名之后也极少公开露面。我既买不起大师名作,又要忙着醉音坊的生意,倒没必要拼死拼活往他跟前凑吧?”
孙妙说完,见天师冷眼瞧他,他琢磨好半天,终于猜到:“您的意思是,这人是谢烟?”
宁天微无声点头。
“银竹就是谢烟?谢烟就是银竹?”孙妙嘀嘀咕咕一直重复,简直不敢相信当初那个落魄银竹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大师谢烟。
“孙妙,切记此事不可声张。”宁天微郑重提醒,说完这句便朝门口走去。
孙妙又想起什么来,在他身后像哭诉一般:“天师,那个,画舫屏风上既然有这么多幅画,您看要不……”
“我几时说过要收下你的画舫?但你清楚,那些画绝非谢烟所作,而是银竹。”宁天微不再理会孙妙一惊一乍的嬉笑和哀嚎。
画舫上的夜晚,连同那些情绪,且都随风去吧。
他走出醉音坊,正欲前往谢烟旧居探查情况,国君近侍李福德忽然来了,宣旨命他即刻进宫面圣,说是竹妖杀人案可以先放下不管,清剿异瞳才是当务之急。
这个节骨眼上,宁天微实不想理会。
李福德凑近他说:“昨天夜里,兵部尚书满门被异瞳所害,天师渎职在先,不应该马上去看看吗?”
宁天微没去成的谢烟旧居,绿绮去了。
这地方远离皇都中心,极为隐蔽偏僻,她从宫中赶来,再快也得一个时辰。以前她陪着永平公主来过许多次,次次都失望而归,后来直接人去楼空。这一次她也不抱任何期待,轻车熟路就找到小道,只身进了宅院。
谁知她走进一看,归隐山林的谢烟大师,此刻竟然正安坐家中。
“你又来了?你家主子怎么没来?”谢烟第一次主动对她问话。
绿绮惊呆了,以为自己还在翠微宫里做梦,眼前所见一定不是真的。
谢烟收回视线,继续慢条斯理整理着画具,用细绢轻轻擦拭毛笔笔杆上的残墨,“她不是一直想请我指点画作吗?你可以带我去找她。”
“啊?!”绿绮忙不迭引着谢烟,一步步走向翠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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