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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以时日,等它学会化形,重塑猫身,就会变成真正的灵宠,不必再经历生老病死的痛苦。
刚才跑进玄苍殿的根本不是雪山,是魔物伪装成雪山来抢夺玉匣,事发突然,宁昉即刻处置了它,紧接着就听见奚华吼出那句话。
是因为雪山吗?她竟然认为他会对雪山做这种事?还是说她本来就不愿意,这只是一个刚好到来的契机罢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希望她不要一时冲动,希望她想清楚再决定,他想再争取一次机会,于是问她:“你真的想好了吗?”
奚华脱口而出:“你爱过雪山吗?你把它当成什么?它只是你用来接近我的工具吗?”
宁昉很惊讶:什么工具?她居然这样想?
“天玄宗拜师大典那次,你去赤澜关修复结界那次,在南弋夜市上雪山带我登上画舫听曲那次,在神宫你假扮成雪山那次,那些时候,它都很好用是吗?你借用雪山的名义靠近我,屡试不爽对吗?”
奚华越说越激动,红着脸,红着眼,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它让你稍有不满,你就杀掉它。那我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千方百计要我爱你,全是为了得到灵泽之泪对吗?”
“你根本不懂爱是什么,也不可能教会我,我居然试图学着爱你,真是太可笑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宁昉一个字也没有说,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只是忽然之间也觉得很可笑很荒谬。
从崇吾山回来之后,他盼着她从梦中醒来,完成期许已久的婚事,可是连约定好的婚期都过了。
再后来,连他们的雪山都走了。他真担心他也像雪山一样,连与她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到今日,他也快走了。
临走前,他还盼着她醒来,与她再说说话,也听她再说说话。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可以化解这次危机。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现在她醒了,他等到的却是这样的她,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挽留的话从前已经说尽了,此时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静静看着奚华,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好陌生,她再也不是南弋的小公主,再也不是天玄宗的小师妹。那些温情美好的时刻早已经消逝了,再也回不来了。
在很多次心如刀绞的时刻,他常会想起天师和小公主在画舫上偶遇的那一夜。那时小公主怕他自伤,会紧紧抱住他,会把他的剑踢到水下。那时他还没有激活寻找异瞳的法器,心还不曾受到情刃雕琢。那时心动也很纯粹,不会伴随着心痛。
后来许多次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时刻,一如此刻,他无比想念她的怀抱。他多希望她能像那夜一样主动抱抱他,不顾一切留住他。
可是,他也一直都知道,就连过去那个对他最好,与他最亲近的小公主,也是骗他,也是利用他。
整整一百年过去了,他到最后才问:“你记得从前在南弋,你收到嫁衣那日,说过什么话吗?”
“怎么不记得?字字句句,刻骨铭心。”奚华一开口就给他堵了回去。
玄苍殿里气氛更压抑了,风吹动华丽的红绸,吹动两人身上红艳艳的衣袍,翻飞的红影分明在嘲讽他:“这就是你从前期待的婚事吗?足够隆重吗?”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他最后一次问出这句话,事到如今,连预设的回答都变样了。
“从来不爱,以后也不会爱。”奚华答得干脆利落,转身端来那盆灵植递给宁昉,“你把它拿走,我不想要了。”
他不想接,她非要给,花枝在两人之间摇来摇去,折断了好几枝,茉莉花瓣落了一地。
多可怜的花。宁昉不忍见它这样,伸出单手去接,恍惚想起最后那个梦,他在玄苍殿找了许久也没有见到这盆茉莉,还以为它是长势太好被移栽到室外了,原来是被丢弃了。
就在走神的刹那,灵植从他手中滑落,连盆带花砸在地上,灵壤与落花乱糟糟一地狼藉。
以前他受不了毫无动静的灵植,受不了光秃秃的灵壤,私下为它注入灵力促进它生长。
后来茉莉生根发芽、长叶开花,他抱她去看花,在花前深深吻过她,为她细心修剪花枝,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那些时候,他总觉得爱是触手可及的,只不过隔着一层轻纱,她只是暂时还不明白,还不肯把轻纱摘下,还不肯轻易说爱他。
他总以为他可以等,等她相信他的感情,等她明白自己的心。
现在,反倒是他明白了,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强求也不可能变成真的。两情相悦,莫忘莫离,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妄想罢了。
在最后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很多,极力想找出爱的证据,劝说自己留下。
然而越是追忆越是绝望,从头到尾,她从来都没有说过爱他,从小公主到小师妹到如今,连一句都没有过。
唯有一次,他听锦麟说新来的小师妹特别喜欢他。那段时间,他为此开心许久,每每想起,总不禁展颜一笑。
直到那夜在画舫上问她缘由,她十分洒脱地告诉他:“我见所有人都喜欢师兄,那我也喜欢师兄。”
原来是这样啊。就这么一场一戳就碎的误会,还值得怀念吗?
现在她都亲口说了,从来不爱,以后也不会爱。
宁昉想起自己在梦中所见的场景,想起自己痛定思痛所做的决定:他不会再挽回她了,像“你必须爱我”这种强人所难的话,他也再不会说了。眼下务必当断则断,以免她来日后悔。
“你对我还有什么想说的,今日一次说尽。”他一直都看着奚华,等待着,看她还能说出多冷漠的话。
果然,她摇头:“无话可说,就到此为止吧。”
就到此为止吧。
他与她真是难得有一次默契,偏偏在最后关头,想到一处去了。
也许这个“此”对她而言,已经推迟了许久,否则她何必这样迫不及待呢?
见她斩钉截铁、坚定如斯,宁昉劝说自己可以放心了,梦中最坏的局面应当不会再发生。
该走了,借着送礼物的机会,他最后一次走向奚华,最后一次牵她的手:“送你的,先前说好的。”
奚华不让他牵,猛一挥手,把那玉匣也拍落在地。她看也不看它,冷声拒绝他:“不必了,我不想再见到与你有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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