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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过于七月十八日到达白羊州,向布政使递了文书,刚安排好同行的参事下榻驿馆,一路上暗中尾随的李师便登门来见。要说“求见”未免折辱了李师的为人,他不过推开驿馆的差役,大步踏入院中,吼了一声:“陆过,你走不走?”
“走!”陆过连鞍上的行李也没卸下,牵过马整了整挂在一边的巨弓。
“将军、且慢!”参事急忙从屋里奔出来,“这是去哪里?”
“白羊畜马的牧场也有上百,我挨家挨户走走,到底能征多少马匹,心里好有个数。”
“那小人呢?”
陆过笑道:“你把这里官马的数量、状况查明登录,我小半个月就回来。”
“小半个月?”参事是个没主见的人,咋着舌叫难,却被李师拨掳到一边。
“啰嗦什么?”李师瞪人的时候的确颇有威势,“我们会吃了你的将军么?”
陆过倒笑了,二话不说牵马出馆走人,奔过一条街,李师也赶了上来。“我们往哪边?”陆过问这个凶神恶煞的地头蛇。
李师扬起鞭子指着微微斜沉的太阳,“往西!”
出了白羊州,五里之内官道旁还有些树木人家,再向前便是无尽芳草,眼前还是郁郁葱葱的碧绿,远处竟是映着天空的湛蓝,若非还有白云高飞,人便犹入穹庐之中,难辨天之高阔,地之博远。笔直的官道被夕阳染得金黄,渐被碧草掩盖,似断似续地消失在远方。
陆过道:“天色不早了,你打算在哪里过夜?”
“露宿。这个季节,我的牧地总迁到白枝山以北,赶的快明天下午就到。”李师说着忽而侧过脸来问,“我忘了你是南蛮子,草原上的狼可厉害,你怕不怕?”
陆过不由放声一笑,也不理他。李师却是个认真的人,想了想道:“你要是害怕,咱们就沿着官道往黑坟县城去。”
“不,我听你安排。”
“好。”李师刚一笑,突然长空一声鹰唳,他仰头望着彩云中一点黑影飞近,脸色竟也变了。
陆过伸手摘弓,问道:“怎么,有事?”
李师按住他的手道:“不是,自己人。”
“自己人?”陆过看他脸上隐隐有些骇色,更是不解。
那只灰鹰在李师头顶盘旋一阵,又向西北飞回。李师道:“跟上它,我妹妹来了。”
“妹妹?”陆过望着李师高大魁梧的身材,想到他金刚夜叉的脾气,不禁先勾勒出一个粗壮少女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出声。
李师回头恶声道:“笑什么?我可告诉你,要是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先要你的命。”
“是。”陆过闭紧了嘴,紧跟着他离开官道又奔了十多里路。浩大的夕阳平静地悬在千里之外的天际,一队人马从霞光中蜿蜒行来,李师大叫一声,快马加鞭箭一般地冲去。一个苗条的影子从马背上跃起,将李师扑倒在草地上,风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陆过远远地勒住马,一瞬间只看见她的辫子飞扬在空中,却分不清是她穿着红色的衣裙,还是让夕阳的霞光染成如此灿烂的颜色。
“你出来接我,那马场怎么办?”李师揽着那少女的肩膀道。
“乐子儿管着呢,没事。”少女把辫子甩到身后,突然冲着李师的大腿狠狠揣了一脚,“你还有脸问!悄没声地跑了,害得我和乐子儿忙里忙外,你还记不记得下个月是什么日子?你若到时不回来,今后别想再踏上白羊一步。”
周围的牧人都是放声大笑,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道:“姑娘放心,少东回来就是惦记这件大事呢,这不还带了朋友来,到时候一定热热闹闹的。”
陆过这才下了马上前,李师挠着脑袋道:“忘了忘了,这是陆过。”
陆过冲着众人抱了抱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少女已抢着道:“我是这个人的妹妹,李怒。这些都是我们马场的伙计。”拉住那老者道,“这是詹老伯。”
“詹七。”那老者朗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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