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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在动手之前,请先告知我一声。这样起码在那一刻发生前,我不必总提心吊胆的。”
云青贤闭了闭眼,觉得心里很是不好受。他回了一声:“好。”
居沐儿舒口气,在椅子上动了一动,似是放松了一些。
“如此我就放心了。”她笑了,看上去像是他给了她多大的好处似的。
这让云青贤心里更是苦楚。他忍不住道:“如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有人伺候,衣食无忧,你可以弹琴,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但你不能离开那里,也不会再有人认得你,这世上,不再有居沐儿此人,你可愿意?”
“大人是说,如果我乖乖听话隐姓埋名苟活,便可以不用死了,是吗?”居沐儿笑笑,“我要说愿意,大人信吗?”
云青贤被她的笑容和语气刺了眼,他劈手拿过桌上的水壶及杯子,灌了自己两杯水,才冷静下来。
他自然不信。所以这个念头,虽然劫狱之前在他脑海里出现不止一次,但每次他都否定掉了。
居沐儿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女子,他控制不了她。当年他以为她瞎了之后便什么都做不成,结果所有的事却都由她而起。
她不死,便是个祸害。
她甚至在明知他要杀她的情况下也没提出会守口如瓶以保命的哀求来。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信。
云青贤很烦躁,他多希望居沐儿不是这样的女子。若她不是这般聪慧,不是这般特别,不是这么的琴艺出众……
她是他见过的琴弹得最好的女子。她弹琴的神态,弹琴时的欢喜,简直与他娘一模一样。
云青贤久久不说话,居沐儿却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云大人,我消失之后,师先生一案你该如何了结?”
“这个不难。上回西闵国琴使雅黎丽来访,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原先有人对师伯音堂堂琴圣,为何要夺谱杀人存了疑虑,套在雅黎丽身上便都说得通了。你知道的,原来师伯音是打算与她成亲的。而雅黎丽是西闵国的琴苑司长,对琴及琴曲要求极高,偏那琴曲绝妙,师伯音想用那琴谱,献给雅黎丽做聘礼之用。史大人自是不愿割爱,所以师伯音一怒之下,便使毒杀人。至于你们这些琴师所说的刑场上诉冤,不过是他临终向雅黎丽诉情而已。”
居沐儿听了,想了想,点点头:“这编得确实挺好的。还把雅黎大人给用上了,挡了她再诉冤的路,而琴师们的嘴也能堵上。维持了案子的原判,给刑部留了面子,皇上那里也好交代。”
“所以,只剩下龙二和龙府是个麻烦。”
居沐儿笑笑,又点点头,道:“相公会好好教训你的!”那语气像是说二爷会跟你好好聊聊似的。
云青贤冷笑:“今夜过后,龙家就要大祸临头了。劫囚抗旨,拒不交人,扰乱刑律,干涉刑案……再追究下去,龙三在江湖上沾惹的命案,龙二生意场上的不干不净,龙大在前线也定是有不少小把柄。”他顿了一顿,放轻了声音道,“你说,龙二还有闲暇工夫对付我吗?”
居沐儿用力点头:“虽然到时我是看不到了,不过相公还是会好好教训你的。”
“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云青贤微眯眼,“真想留你到那一天,让你看看龙二怎么在我手底下求饶。”
“大人若是愿意留我一命,我当然也不会反对。”
云青贤哈哈大笑:“都这会儿了,你还会说俏皮话。你是觉得时间拖得久了,龙二会来救你?”
“人总要留一点希望不是?”
希望?
云青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也曾经充满希望,就算经历了失望,他还是告诉自己会有希望。于是希望复失望,直到绝望。
“沐儿,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个恶人?”
居沐儿抿紧唇不说话。
云青贤看着她,忽笑道:“其实你一定知道了不少事。你不敢说出来,不敢问我,是怕让我知道龙二都了解了些什么。你怕我知道了一切,回头去对付龙二,是不是?无妨的,我不怕拖时间,龙二就算到了牢狱接不到你马上怀疑到我头上,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他措手不及,而我的时间充裕。我想与你说说我的事,这是此生最后一次,我能与你这般坐着说话了,这也是此生我唯一一次与人说起这事。你愿意听吗?”
“愿意的,你慢慢说。”
说得越久越好。
居沐儿始终相信,龙二会来的。
他对她说了三次“丑时来接”,为何强调时辰?她是盲的,牢房里也不会有人报更,跟她说时辰有何用?他们明明一直担心隔墙有耳,他还说了三次。
所以,他一定会来救她的。只要她撑下去,他能找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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