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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这里便是这座别墅的主卧。
“醒了。”他身后的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傅为义想转身,却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完全恢复行动能力,连自主翻身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虞清慈的手臂还横在他的腰间,将他固定在怀里。
察觉到傅为义的意图,虞清慈松开了手,帮他转过身。
“你的身体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虞清慈说,“大概两天之后,你就能康复。”
傅为义感受到自己的思绪仍然是滞涩的,思考与反应速度仍然缓慢,他眨了眨眼,低声问虞清慈:“度假什么时候结束?”
虞清慈没有回答,反倒询问傅为义:“是想出去吗?”
傅为义点头。
虞清慈将他从床上扶起,说:“先吃早饭吧。”
早饭称得上丰盛。一张移动餐桌被推到床边,上面铺着洁白的亚麻餐布。银质的餐具旁,摆放着两个骨瓷餐盘。
盘中有两颗太阳蛋,旁边整齐地码着几片烤到焦脆的培根和几根焗芦笋。
一个小玻璃碗里盛着颜色鲜艳的莓果,而烤得金黄的吐司责备切成三角形,放在一旁的木质面包架上。
傅为义闻到了咖啡醇厚的香气,但是他面前放着的仍然只有牛奶。
虞清慈拿起刀叉,将吐司切好,递到了傅为义的唇边。
傅为义沉默地张开嘴,将那块吐司吃了下去。
在他慢慢咀嚼的时候,虞清慈端起了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我要咖啡。”傅为义说。
虞清慈说:“咖啡因是兴奋剂,不利于你的身体恢复,牛奶更好。”
傅为义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和他争执。
早餐之后,虞清慈让佣人送上了轮椅,俯下身,熟练地将他从床上抱起,温柔地放在轮椅上,又取过一张羊绒毯,仔细地盖在他的腿上。
“我带你出去。”他说。
轮椅平稳地滑出别墅,进入了聆溪疗养院精心打理的庭院。
冬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干,在铺着浅色石板的小径上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板。
空气清冽,带着雪后松木的干净气息,远处,湖面如同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远山的轮廓。
轮椅的轮子压过路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咕噜”声,是寂静中唯一清晰地声响,虞清慈的脚步声很轻,但推得很稳。
“晒太阳有助于身体合成维生素D,对你的骨骼和情绪恢复都有好处。”虞清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傅为义没有回答,微微仰起头,阖上了双眼。
阳光并不灼热,带着冬日独有的清透,落在他久未见光的、苍白的脸上。久违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脸皮,渗入皮肤之下,带来一阵几乎被遗忘的、属于生命的触感。
他没有沉溺在这种感觉里太久,片刻之后,重新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左侧,是一片经过精心设计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白沙被耙出规律的波纹,几块青黑色的巨石点缀其间,禅意十足。
右侧,靠近山脚的地方,是一排修建得如同墙壁般整齐地针叶林。傅为义的视线穿过树干的缝隙,捕捉到浓密枝叶后方泛着金属冷光的电网,以及伪装成仿古灯柱的监控设备。
他们继续前行,前方是疗养院的边界。高大的围墙并非粗暴的混凝土,而是用与山体颜色接近的岩石砌成,完美融入自然环境中。
那片绵延的山脉中,只有一条蜿蜒的、神色的柏油路,是联通外界的唯一路径。
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周晚桥,你怎么这么没用?还有艾维斯,每年拿那么多钱,现在还想不到办法进来?
要是明天还没人进来,出去就把人全开了。傅为义闭上眼,想。
虞清慈继续推着傅为义向前走,一直走到了主楼。
玻璃自动门滑开,虞清慈推着他穿过大厅,走向一部需要权限的内部电梯。
“我们去哪里?”傅为义问。
虞清慈说:“你不是要看档案。”
电梯内壁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傅为义察觉了虞清慈的目的,调动起精神。
电梯无声下行,停在负二层,门一打开,一股干燥恒温,属于档案室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防火门,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红外线感应器在闪烁。
一名带着口罩和手套的档案管理员走了出来,对虞清慈恭敬地鞠躬。
虞清慈说:“兰倚的档案,二十五年前的原始卷宗。”
管理员很快取出了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夹,递给了虞清慈。
虞清慈没有打开,而是俯下身,把这份傅为义付出惨重代价才获得的档案,轻轻放在了他因药物而无力的膝上。
“你要的东西。”虞清慈的声音很轻。
傅为义垂下眼,看着膝上那份近在咫尺的真相。他的手指因为药效而有些不听使唤,几次尝试,才终于撕开了那道陈旧的密封条。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便是那张他曾见过的,属于母亲的脸。那张脸仍然明艳的惊人,眼神中却留着几分无法言说的、属于囚徒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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