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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喜欢你。短短五个字,从傅承灿口中以如此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出,陈青颂先是下意识紧了下拳,继而又悄无声息地松开。他不知道这话含金量有几分,但这一瞬间,他承认自己有短暂失神。傅承灿说完之后就自顾自地走进浴室洗漱了,背影潇洒而无所留恋,让人分辨不出他究竟是逢场作戏习惯性吐出一句甜言蜜语,还是即便吐露真心也像玩笑般随意。房间里静悄悄的,陈青颂抱着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玫瑰花,站了许久许久。第二天天一亮傅承灿就起床去剧组了,他同时接下两部戏,白天晚上连轴转,上午刚在制片人这边拍完杀青戏,下午又赶去刘秉阳那边开拍第一场镜头。刘秉阳这次把拍摄地点选在了本地的一个偏远乡镇,几乎已经到达城市分界线,离市中心的华景大厦非常远。
傅承灿得知消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报名驾驶证考试,顺带给一位4S店销售好友发了条信息,让他帮自己预留一款35w左右的车。他现在卡里能取出来的钱差不多就这个数,还有笔五十多万的死期,是父亲生前多次立功攒下的工资和死亡抚恤金,他一直没碰。
他准备等换城市定居的时候用这笔钱给父亲买块好点的墓地,这么多年,父亲连立块碑都不被允许。到剧组时已经日暮西垂,依旧是一所破旧学校操场,他们要重拍那场和赵霄凌的霸凌戏。好久没复习台词,傅承灿都快忘了手语怎么比划,化妆过程中一直在尝试进入状态,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化妆师前去开门,对来人说:“来了,快进来。”从镜子倒影里,傅承灿看到黎嘉树高瘦笔挺的身形。他今天穿了件米色长款风衣,下面杏色垂坠感牛仔裤,脖子间围着厚实温暖的围巾,手上还提着三杯咖啡。“很冷吧外面,都降温了。”化妆师冲他笑笑。“嗯,顺路买了杯喝的,暖暖胃。”
黎嘉树淡淡一笑,把两杯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然后把有袋子方便拿的那一杯递给了化妆师:“多拿了一个糖包,在袋子里,怕苦的话可以加。”化妆师受宠若惊:“谢谢,哇,这个牌子好贵的....”“是的,今天得努力搬砖了。”黎嘉树笑着说。话落,他绕过化妆师走向傅承灿,在离他一定距离时礼貌停下,然后把手里的咖啡放在了他的化妆台上。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轻微点了下头,以表打过招呼。傅承灿在那天初见时没怎么拿正眼瞧过他,这一下子转头看过去,恰好和他对上视线,黎嘉树无论是眉眼还是轮廓走势都非常温润自然,和赵霄凌那种妖气冲天的完全两个类型。也不知是不是看走眼的原因,傅承灿感觉这人在和自己对视的一瞬间睫毛颤了下。“谢了。”傅承灿瞥了眼咖啡:“我不爱喝苦的,你拿走吧。”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黎嘉树表情依旧沉稳,只是把化妆台上的咖啡拿走,又把另一杯放在了他面前。“这杯是果茶。”他提醒。傅承灿诧异地挑了下眉。这人....黎嘉树放下饮料便坐回了自己座位上,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看傅承灿,化妆师给他染发的过程中,他全称保持专注背台词的模式,即便被化妆师多嘴打扰,也没有理会。很公私分明的一个人。由于染发费时,正式开拍已经两小时后,乡镇里天黑压压的,气温也低,所有演员身上都穿着单薄的校服,傅承灿因为要被按在地上拍霸凌戏,跪到一半膝盖就冻得泛出大片青紫。篮球接连不断地往身上砸,黎嘉树看着挺温和一人,进入演戏状态后较真得可谓亲妈不认,哪里情绪没到位,不用刘秉阳亲口提醒,自己主动要求重拍。傅承灿怀疑他那杯咖啡是提前用来给自己消气用的。他不喜欢这种被对方压着戏的感觉,于是忍住膝盖上的剧痛,每一次重拍都竭尽全力保持最佳状态,故意跟对方飙戏似的,恨不得一条比一条进步,一条比一条自然真实。最后刘秉阳激动一拍板,喊:“OK!过!”控制住自己双臂的群演手一松,傅承灿整个上半身都萎缩了下去,膝盖跪在冰凉粗糙的操场上太久,冻得失去知觉,他手抵住地面想把自己撑起来,腋下忽然传来一股力——一条胳膊扶住了他。黎嘉树体重比他轻,撑着他稍微有些吃力:“你还好吗?”傅承灿没搭理他,弯下腰去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膝盖那块的血管都鼓起来了,密密麻麻的紫红色血点,看起来像是血液随时要爆出来似的。他从黎嘉树手中把自己胳膊抽出来,摆摆手说:“小事儿,死不了。”黎嘉树还想再伸手扶他一把,傅承灿却迈开腿,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化妆室走过去了。陈青颂接到傅承灿视频电话的时候,正在烧烤摊给客人烤串,他新找了个临时工兼职,烤炉温度太高,他身上只穿了件白色老头背心和黑色大裤衩,嘴上叼根烟,眯着眼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火。傅承灿一般不会打视频,应该是有重要的事,陈青颂冒着被扣工资的风险接了,连线一接通,屏幕中立刻出现一截贴得非常近的紫红色膝盖。接着就是傅承灿浮夸的哀嚎。“好疼啊,太疼了,我要瘸了。”陈青颂摇蒲扇的动作一顿,把手机举近看了看,皱起眉:“你干什么了。”“我被人按在地上用篮球砸,他们打我,踹我,还骂我是臭哑巴。”
傅承灿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脸,五官挤出一个眼歪嘴斜的扭曲委屈表情:“颂,我不挣钱了,咱俩偷电瓶去吧。”
“…….”陈青颂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大半天,才低低吐出一句:“好。”“你赶紧长大吧,变成霸道总裁包养我。”陈青颂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说:“你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了。”“所以你什么时候长大啊,”傅承灿拉长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二十八岁前要结婚,你还能赶得上末班车吗?”陈青颂自动忽略了他第二个不知真假的屁话,沉默片刻,只说:“快了。”傅承灿没听清,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的嗯?“我说快了,”陈青颂继续摇起手上的蒲扇,低声重复:“快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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