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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双手搁在膝盖上,身体仍然微微打着颤,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则是因为冷。
她的曲裾之下,几近半#裸,刚刚沐浴过的躯体,被雨水这么兜头一浇,每一只毛孔都在散发寒气。
今日,她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来完成这次精心布置的偶遇。
公子濯近几日行程如出一辙,从正阳坊到南门军营,连时间都严丝合缝,给了她可趁之机。
选中公子濯,原因很简单——他是自己唯一能下得了手的对象。
他与公子扶苏在同一年先后出生,是秦王所有子嗣中唯二到了婚娶年纪的公子,其他的都不足十五岁,就算有早熟者着了她的道儿,也不可能给她任何名分,没有名分,就达不到父王要求的“扯上关系”。
当他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时,她整个人都是僵硬颤抖的,说实话她有点儿害怕这位星目剑眉、眼神桀骜的公子,总觉得他不是个很好相与的人,若自己真的惹怒了他,会招致怎样的祸端,她不敢想象。
但她已别无选择。
她轻轻闭了一下眼,在脑中回忆宠妃讨好父王时的姿态和手段,越想越觉得羞耻,难以付诸实践。
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有碰过,如今却让她直接委身勾引,她忽然特别想落荒而逃。
车厢内安静得针落可闻,她甚至能听见公子濯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气息清冽如松,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拂来,令她的心跳更加砰砰如擂鼓。
光是爬上这辆马车,就已经倾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她就像溺在深海里,连喘息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她现在只想安静地沉默地溺亡。
突然,马车一阵剧烈颠簸,似是碾过一块较大的石子,她连忙抓住身旁扶栏,差点没能稳住身体。
公子濯仍在闭目休憩,身形都未曾动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浓重的阴翳。
芈瑶稍稍松了一口气,倏然觉察到自己的突破口在哪里了。
她攥紧手心,在下一个颠簸到来时,适时地扑倒在他膝盖上。
公子濯缓缓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机会就在眼前——
芈瑶感到大脑空白一片,只回荡着“嗡嗡”的声音。她柔弱无骨地爬伏在他的膝上,卑微地扬起清丽的面庞,祈求似的仰望着他。
或许是老天想最后“帮”她一把,随着又一阵颠簸,她松松挽就的发髻上,玉簪自发间滑落,甩到地上,她那头绸缎般光滑的青丝,便如瀑般披垂而下,更加浓烈的香气,像是泼了烈酒的火焰,猛烈地朝嬴濯袭来,令他长眉轻蹙,喉结微滚。
他薄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高高地朝她俯瞰,眼神中有种看透一切的不屑。
她的心在泣血,却仍然厚着脸皮,以最婉转娇柔的语声仰面哀求道:“臣、臣女,请公子垂爱——”
说话间,指尖哆哆嗦嗦划开松垮的衣襟,露出整个修长的脖颈和两片雪腻晶莹的锁骨。
圆润的肩头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少女胸前玉兔丰满,隐约可见一道青涩迷人的沟壑,嬴濯沉默地睨着她,眼里没有预想中的情动,只有一片冰寒。
以及鄙夷。
“你这是做什么,楚公主?”他语带揶揄,冷声问道,缓缓朝她俯下身来。
他的慢慢逼近,令她几乎呼吸骤停,双目泛起羞愤的泪光。
是啊,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双唇打颤,刚刚想说点什么,下巴却已被他粗暴捏住。
力道之大,能听见骨头细碎的悲鸣。
她被迫与他黑沉沉的目光对视,在他洞悉般的锐利注视下,全部自尊轰然坍塌。
“看来兄长不娶你,还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他长眸微眯,目光再一次从她苍白如纸的面颊、簌簌颤抖的眼睫与红唇上凌迟而过,霍地松开了手。
“停车!”他厉声喝道,马车紧急停驻。
车外雨势滂沱,雨丝被狂风吹成一片冷雾,刀子一样横扫天地。
芈瑶浑身都沉浸在一种恍惚中,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有次她偷偷溜出宫去,就遇到了这样一场雨,她害怕的找不到回宫的路,躲在一棵大树下号啕大哭。
后来是阿母找到了她,牵起她的小手,把她抱上了回宫的马车。
她觉得自己救不了阿母了。
她太软弱,太愚笨,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她呆呆跌坐在车厢里,长发倾泻,衣衫不整,居高位者的眼中的轻蔑如有实质般,重重压在她的脊柱上,令她无法承受。
“滚下去。”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彻而傲慢,带着不容置否的意味,每一个字都仿若浸满寒霜。
芈瑶恍然地抬起目光,模糊的视野里,是男人宽阔的肩膀和愠怒的面容。她慢慢垂下脑袋,轻轻拢起衣襟,摇摇晃晃起身下了车。
冷雨铺天盖地朝她袭来,顷刻间便浸透了她全身。
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感觉到冷。
更确切地说,她好像什么也感知不到了,她仰起脸,让暴虐的雨水冲击自己发热的额头。
她下去后,马车分毫未做停留,很快驶出长街,这一方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在这瓢泼大雨中孑孑独立。
在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那位自刎于朝堂之上的王后。利刃割破喉管会不会很痛?她没有她那样的勇气,她从小就怕血,也很怕痛。
如果让她选择的话,她会用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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