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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萸下意识仰起脖子,一边用力吸溜着,一边拿袖口去擦。
上学时她见识过老师给其他小朋友止鼻血,便有样学样,唯一缺的就是一块柔软的、用于塞住鼻孔的纸巾。
呜呜,好尴尬。
她在心里泪流成河,无法想象自己此时落在扶苏眼里的模样有多狼狈。更可怕的是,鼻血好像止不住似的越流越多,粘稠地顺着鼻腔往后淌,越积越多,越多越呼吸不畅。
天啊,她不会死掉吧……
好不容易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她才不要失去呢——
短短的几秒钟内,她脑中闪过无数悲伤的念头,眼角也晃出两颗硕大的泪珠,雨露般凝在卷翘的睫毛上。
“把头低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摁上她的头顶,手心发力,轻轻却不可抗拒地向下一摁,她的脑袋瓜就深深地埋了下去,宛如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接着,两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探过来,捏住了她小巧秀气的鼻尖,向后用力挤压。
“唔——”楚萸瞬间呼吸堵塞,细声细气地呻#吟着,睫毛不停扑闪,目光紧张得四处乱窜。
好难受。
整颗脑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被他桎梏于掌中,他分明没有用力,甚至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可她却感到自己的整条命,都悬在他苍白肃杀的手指间,稍稍施加点力道,她就会分崩离析。
他……要干什么?
“就这样保持低头,肩膀往前倾,张嘴呼吸。”扶苏半是命令,半是指教地说道,指尖在她鼻翼上捏了两捏,一下比一下使劲,声音却骤然柔和下来,甚至还带了点儿笑意,“自己捏着吧,记住,向后上方按压。”
楚萸虽然有点怕他,却又觉得他特别靠谱,便乖乖地抬起小爪子,和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自己的鼻梁上完成了交班。
移动中,他的指腹不经意轻轻擦过她的面颊,她感到脸上泛起一阵燥热,连忙垂下眸子,悲伤地计算着自己因流鼻血过多而死的概率——
可恶,怎么会流鼻血呢?莫非是因为她前两天贪嘴,吃了太多的大枣,上火了?
扶苏往旁边侧开半步,歪头打量了她一眼。
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地道,但她此时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只红扑扑的桃子了……
一只貌似很甜美多汁,又容易采摘捻弄的桃子。
一种奇怪的情绪,像蛰伏的蛇一样,在他心底倏地一下昂起了头,他眸色暗了暗,转身扫视一圈,最后抓起架子上的晴天娃娃,大步走到一只铜盆旁,用冷水浸透,绞了绞,回到楚萸身边,示意她可以松手了。
楚萸犹犹豫豫地挪开手指,好像确实不怎么往外淌了,鼻腔里也干燥不少……
正在她准备小小雀跃一下的时候,他将湿透了的娃娃塞给她,剑眉一挑。
楚萸眨了眨眼:干啥?
扶苏不语,只拿眼神睨她。
楚萸想了想,将带着馊味的布料捂上鼻子冷敷,然后抬眸看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试图展现出一种人畜无害的乖巧。
扶苏叹了一口气。
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无论如何也该收场了。
他知道她家那个赵人是无辜的,这也是他为何介入的原因,同时他也想借此敲打她一下,让她以后多点心眼,对周围的隐藏风险要有防范意识。
虽然,她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领会。
扶苏盯着她鼓胀胀的腮帮子和那对不安分转动的桃花眼,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楚公主。”他说,向后退开一步。
楚萸捂着口鼻,睫毛轻眨,神情迷茫。
最后睇了她一眼,扶苏转身向门口走去,佩剑与铠甲磕碰出细碎的泠泠之音。
就在他手指按上门板,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的时候,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像是大鹅被卡住喉咙的声音:“长公子,我叫芈瑶,您以后可以叫我芈瑶——”
扶苏背影一怔,半侧过脸去。
以后,不会再有以后了。他想,抬脚跨进了越发狂乱的大雨之中。
楚萸巴巴地望着他逐渐溶于夜色的身影,发了好一阵呆。
这是,放过她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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