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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轩站在傅宅大门口,靠在那辆斯蒂庞克轿车车门上,车身漆黑靓丽、线条流畅,和他浅灰色的西装相得益彰,有股子形容不出来的英俊。
这车不懂行的人只知道它好看,懂行的人才知道它价值连城,得一万多银元。
一万多银元什么概念?奉城大学留洋归来的教授们每月月薪200到500银元不等,平常人家一年的花销不过百来块银元。
总之,这是全奉城仅此一件的豪奢品。
昨晚傅承轩在杜会长送来的货品清单上选了这辆车,当场银货两讫,今天下午就拿来送他小外甥当玩具。
杜会长当时啧啧啧:小孩子哪至于开这么好的车,他还不会开车吧?车碰坏了你不心疼?
傅承轩说:碰坏我外甥我才心疼。
杜会长哽了半天,送傅承轩出门时才说:明晚宴会,我倒要仔细分辨一下你这宝贝外甥跟我那个吞金兽侄子有何不同。
“小舅舅!”
傅承轩一抬头便看见飞奔而来的傅念斐,像只快乐的小鸟,双眸漂亮如点漆,几乎撞进他怀里。
眼睛好了,终于不是两条缝。
然而小鸟在最后一刻突然想起傅承轩身上的伤,于近在咫尺处猛地停住,小心看看傅承轩腹部。
“小舅舅……还疼吗?”
“不疼,好多了。”
傅承轩欲抬起抱人的手臂终究卸了力,腾起来的心脏重归平静,伸手捋捋傅念斐的头发:“跑什么,又不急。抹发油了?”
“乱了吗?”傅念斐摸摸头发,耳朵泛红偷窥傅承轩表情,“奇不奇怪?只抹了一点。”
傅承轩的表情一如既往,他看傅念斐的时候永远那么温柔,不像刚才傅家的佣人那样,会用惊艳的表情和话语夸奖他,因此傅念斐读不懂对方是喜欢这个发型还是不喜欢。
傅承轩打开车门示意傅念斐上车:“是跑乱了点儿,不严重,我帮你弄弄。”
今天跟在傅承轩身边负责开车的是宁老八,这家伙办事稳当还不多嘴,不会像宁小六那家伙一样破坏氛围,因此车门一关,整辆车里都异常安静。
轿车缓缓启动,前往奉城大饭店。
傅承轩拍拍身边,噙着微笑举止从容:“坐过来点儿,我看看你头发。”
傅念斐哦了一声,心脏突突跳。
他心里有鬼,想冒进,恨不能立刻让小舅舅从此只在自己眼前扮漂亮。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挪过去跟他舅舅大腿贴大腿,然而在感受到那股子成熟男人身上的热度之后,傅念斐吓到了,他觉得烫、觉得沸腾,只有退开一点才能止息自己骤然开始的耳鸣。
奉城第一美男子出师不利,只贴了一下大腿就头晕目眩、几欲晕倒,十分没出息。
傅承轩:……
傅承轩:“许久不见,跟小舅舅生分了?”
傅念斐忙道:“当然不是!”
“那躲什么?”傅承轩挑眉,攥住傅念斐的手摩挲了一下,他掌心干燥温热,已没有前几日那样凉了,“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从十二岁到二十岁,想来变化是很大的,前几日眼睛肿着都看不清,现在时机刚好。
傅承轩说完就伸出食指扳过傅念斐下巴,灰蓝色的深邃眼珠在小外甥脸上仔细打量,目光柔腻:“眼睛好多了,不肿了。就是还有点血丝,难受么?”
“不难受……”傅念斐盯着傅承轩的喉结看,觉得这姿势甚好。除了被小舅舅捏着的下巴像要着火,其他都好。
两人脸对脸叙话。
叽叽咕咕、黏黏糊糊、絮絮叨叨。
前面开车的宁老八心道:小六说的不错,少帅和念斐小少爷真是奇怪。前几日像皇帝老爷和妖妃,刚才像流氓少爷和良家妇女,现在像……久别重逢的相好。
总之什么都像。
就是不像舅甥。
怪。
-
名流云集的宴会,向来是有求于人的先到,众星捧月的晚到。
傅家主带着儿子傅承闲步入宴会大厅的时候,除了忙碌中的酒店侍应生,只有三三两两的奉城本地商人在交谈,都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富户。
“爹,来这么早干什么?”傅承闲抱怨,他下午才醒,很困。
傅家主不满:“教过你的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将来如何撑起傅家?向上结交要不卑不亢更要谦逊恭谨,若等三城商贾尽数到场你再来,哪还轮得到你挨个认识?你挤得进去?”
傅承闲撇撇嘴:说得好听,不就是趁早蹲守好挨个儿递名片么。
傅承闲这么想的确没错,但他不知傅家主还有其他目的。
前几日,二太太将汪局长查来的消息告诉了傅家主,说傅承轩那小子打进城开始便自称是从晋城来的商人,要在奉城行商久居。
傅承轩如今出手阔绰,的确是富商姿态。可汪局长的耳目又说,这小子进城时只带了两个仆从三匹马,说是行商却没有货,不去商行不去洋行,更不参与商会举办的贸易活动,实在不像个商人。
汪局长觉得蹊跷,便在奉城找了几个还算熟悉晋城的人问,可所有人都说没听过傅承轩这号人物。
傅承轩十八岁的时候被傅家打出去,重伤之时又被汪局长安排的土匪捅了一刀,若非当时突然有一波马贼出现,半道儿劫走土匪们装着傅承轩和财物的车马,傅承轩早就化为一抔黄土了。
马贼游荡作案性情狠绝,劫掠财物的同时从不放过人命,傅承轩当时重伤濒死,落在马贼手里几乎是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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