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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亮起双闪灯,靠边停在公交站台前的临时等候区,司机从车上下来,轻手轻脚地关起车门。
下小雨了,雨滴带着太阳晒过的热量,小军抬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雨水,走至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给叶助回电话。
车门微微一震,车窗降下四五厘米的缝,女人呵斥的声音从这里跑出来:
“放开!!”
“覃乔!”
听见陈嘉树带怒的声音,小军往那扇窗子那儿瞥过去。
他跟着陈嘉树已有三年,从未见过陈董有过大吼大叫的时候。在他的印象中,陈嘉树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
去年年底,销售部副总监因受贿被陈嘉树毫不留情地报了警,那位副总被警方带走前,在办公区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陈嘉树的鼻子骂他“瞎子”,还说“集团在他这个瞎子带领下迟早完蛋”,陈董不但没动怒,还露出一丝不含任何意思的笑意,并淡淡地对警察说了句:“带走吧。”
雨水被风吹进那道缝隙里,落在覃乔脸颊上,那一片温润的水迹连她自己都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窗子之所以会落下,是因为覃乔不愿意听陈嘉树说话,还对他推搡,从而惹怒了陈嘉树,被他握住开门的手,她本能地躲,以至于背部直挺挺地撞在车门上,压了下升降车窗按钮。
昏暗的车内,陈嘉树的眸子里盛满痛楚还夹着几许怒意,他的语气嘶哑难耐:“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医生说你的伤需要好好躺两天……”
又来了,又来“为我好”。
覃乔哼出笑声,眼中瞬起一层冰霜,她挣动被他箍住摁在车窗上的这只手,奈何男人不需要用多大力气,她便挣不开他的桎梏。
她愤怒:“离婚时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我不需要你的安排?!”
“我不是要安排你……六年前,我只是.......我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你的将来,我当时就后悔了,我给你——”
“陈嘉树!”他的低软细语被覃乔无情打断。
覃乔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情绪失控,她现在真的不想再听他任何一句话,他们已经彻彻底底结束了,结束在四年前——她在机场等待他,他始终没有来的那天。
酸热在眼眶里翻涌,她沉下声:“你永远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而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前些天我是看在你身体不好,不想跟你吵,但这不是让你一再得寸进尺的理由。”得寸进尺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昏暗环境下依然可清晰地看见男人霎时褪去血色后苍白如雪的脸色。
箍住她腕子的这只手卸了一半力气,覃乔趁势抽回往身后藏。
岂料,陈嘉树靠她更近,双手摁住她起伏的肩膀,她如惊弓之鸟,身子猛地一抖,被他逼出破音的嘶吼:
“如果你没听清我再说一遍,我覃乔!永远不会原谅陈嘉树,永远不会!”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落下来。
男人那副身躯像被雷电打中,顷刻僵硬,可下一秒,他又不顾一切地将她抱住,哑着声求:
“乔乔,我向你道歉,我知道错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求你了。”
陈嘉树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这双形同虚设的眼睛。它读不出她脸色是否苍白、是否满是惊恐,看不出她眼底有没残存着对自己的半分情意。
他只能捕捉到她剧烈起伏的胸腔和那颤声里的字字生疏、冷酷,拼凑出那个让他痛心疾首的事实——她真的恨透了自己。
冷白的手指落在他两条手臂上,她用力掐他。
可陈嘉树全不觉得痛,双臂如同藤蔓般将她越缠越紧。
陈嘉树低下颈,逼迫她与他额头相抵。
心脏紧挨在一起,气息相互纠缠。
他艰难地滚两下喉结,声音低微:“乔乔你还爱我,否则,你怎么会再知道我可能被算计时来旁听?怎么会这么巧我在东亭你也在那里还给我提醒?又怎么会在我找不到可用之人,差点落败时,你出面帮我打一场高尔夫?”
“我是快瞎了,但我心没瞎,从我们认识起,这些年,你为我做了什么,你有多爱我,我都知道……”
覃乔还是维持着抓住他手臂的姿势,只是这一次铆足了力气,隔着衬衫单薄的面料,指骨陷进他的肉里。
这是六年以来她的怨.......她没有理由恨他,但她怨他,怨了整整六年。
凭什么一句轻飘飘的“我错了”就让她原谅,凭什么原谅!!
可突然。
陈嘉树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指腹在她唇瓣摩挲,当机立断地俯首,含住她的唇。
正是这一举动,令覃乔彻底失控,她先咬了他,血腥味溢满口腔,再伸出双手,狠狠地推在他的肩膀上。
因被咬而滞住的男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后仰,栽在座椅上。
“陈嘉树!你是太自以为是了,六年前我们离婚那天起,我就不爱你了!”覃乔抹掉嘴唇上他的鲜血,冷冷注视撑坐起来的陈嘉树,“旁听、去东亭镇、哪怕是今天种种都是因为工作需要,至于你说的什么打高尔夫就像我对那位仲董说的,只是人情债而已。”
人情债……
陈嘉树的双眼失去了光,身子摇摇晃晃,仿佛只剩下一副被掏空的壳。
覃乔死咬着唇肉,口中腥咸弥漫,那是她的血。可她麻木了,感觉不到疼,唯有一个念头,她要逃离这里,逃离陈嘉树,她的生活才能恢复平静。
重逢至今,每次的争执都是伤筋刮骨,只要再也不想见,就不会再发生。
陈嘉树捏着拳,车内温度适宜,可他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身体簌簌抖着。
他不相信……不信。
陈嘉树俯身过去,苦苦恳求:“乔乔,我改,我真的会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然而,她已经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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