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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的扫兴事千千万,起床便可占半壁江山。
想起小时母亲亲自揪她早起练武,十余年如一日般赶在日出前训练,褚昀的头就要发痛。
好在熬了下来,她也已渐渐习惯,不再哆嗦着眼皮子迎接初升的太阳,不再迷迷糊糊地因为动作要领未达标准而遭到母亲的训话。
……罢了。
束带正冠毕,褚昀一如往常地出门练枪。用了早膳,这才前去马厩喂马。
侯府中的马历来都是精良配种繁育,同战马标准无异,可以算是马匹中的“军户”了。
前一年,褚昀随母亲出征平乱,因为小有军功,归来时褚昀便行了冠礼、封了官职。
恰逢府中晚一辈小马降生,她正好想养一匹“亲马”,一眼便相中了一只赤色毛发的小马驹,也就是现在的赤骅。
褚昀一踏进马厩,赤骅就欢快地迎上来。她已经一周岁了,是同一辈小马中最活跃的一匹,常年兴奋地跟着她的母亲四处跑。
赤骅的母亲——赤影,现今是褚昀的常用马。她们这一脉体力极佳,在战马中亦是佼佼者。
趁着母女俩大快朵颐,褚昀轻轻在旁顺着她们的毛发。她识马的眼光一向不错,倒是让褚晏也多有羡慕。
不多时,褚昀便与赤影一同出了府。清早的皇城已经从睡梦中苏醒,衙署门前车马如龙,辉煌背后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淖。
绕了一圈才到了金吾卫的衙署。如今局势正乱着,按例的点卯早已不知随意到何处去了。
纵然圣旨已下,理应还是应该前来上报的。金吾卫的大将似乎忙于公务,不在正堂,褚昀也不愿在此浪费时间。
长史也知晓情况,见了礼,收了文书,便没有再多话。这侯府的小将军她可惹不得,现今乱象丛生,对她而言,明哲保身才是正理。
京城的校场正点兵修甲,准备得如火如荼。褚昀轻车熟路,策马而入。一旁的军士见她前来,也不起身,只拱手见礼做个模样,倒也随意。
日光倾泻到校场上,战马在土地上热身,毛发伸展,长嘶震天。显得一旁正懈怠的军士们尤为滑稽。
若换作是褚氏十营,即便是天要塌下来也不可能有如此松懈颓废之景。褚昀皱眉扫过面前众人,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先前她即便是常时训练也未曾如此松懈过,如今已是备战之期,仍有军士毫无紧绷之感,实在难以估量。
“褚少主,别来无恙。”一声极为熟悉的嗓音响起,杂着作怪似的语调,叫人只觉烦闷。
方才下了马,褚昀还正想着上了观阅台如何开口见礼,这方氏的少主这便找上门来了。
也罢。迟早要面对这一张臭脸。褚昀定了定心神,不咸不淡地拱手,“方副将。”
方屏见状,也别扭地微微回以一礼。虽说二人向来不睦,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不稍加谨慎,只会徒增祸端。
上了观阅台,迈入决策堂,便见到了正忙碌着的主帅。
“姨母!”方屏一个健步上前。
褚昀竭力忍住撇开头去的欲望,对着主位上的人拱手见礼。料她们不会再扣上个不敬的高帽,方才抱臂听听所谓的战略。
主位上,郭晓正同参将共谋对策,面上虽隐隐有担忧之色,还是顺手搂过蹭过来的方屏。
若是忽略掉某一束令人不适的目光,褚昀认为这一次商讨还是有些实际意义的。
此战的主帅郭晓,在用兵之术上虽没有师母与母亲那般强悍,但好说歹说纵横沙场多年,论阅历褚昀那是远远比不上的。
因着国内局势不稳,军士们大都长期处于备战状态,真要准备起来,倒也并不十分繁琐。值得担忧的是,后勤多有怠慢,如今形势恐怕也难以做到充足。
褚昀压下心中胜负难料的猜想。天无绝人之路,谁又能知晓前方究竟有无转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褚昀却开始无来由地烦躁。整个侯府弥漫着忧虑之气,上至母亲紧锁的双眉,下至侍从洒扫时的些许畏缩,让褚昀颇有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之感。
天下早已不再太平。这一战将彻底撕开四国并立的完美假象。
即便心里再如何揣着个疙瘩,出征之时,褚昀还是将此搁置一旁,抬头仰望招展的牙旗,迎着几缕清风微眯起眼。
城墙之上是送行的皇帝和大臣,四周是不明所以的布衣百姓。旌旗飘飘,号角长鸣,将士们紧握着手中的铁器,振奋人心的呼喊响彻在身旁。
褚昀抬眸上望,仔细辨认着城墙上母亲的身影。母亲只站在官员之中,面庞也朝向这边,想来也应是在看她。
余光间似乎看到少时好友正远远地朝着自己挥手,娘亲也在她旁边凝望着。褚昀没忍住笑了,又迅速收拾好状态,不让旁人看见。
随着众将士齐声的一句“臣定不辱使命”,大军这才浩浩荡荡地出征。
赤影轻轻跺着马蹄,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跟在主帅后头。褚昀抓紧了缰绳,又抬头看一眼高高的城墙,才转回头望向前方。
锣鼓喧天,一时间尘土飞扬,众人目送着军队远去。心中的大石头却自始至终未曾落下。
四境的民众不堪赋税,反抗之势蔓延,此次派军队出征,已是重压之下的选择。
褚系秋背着手遥遥望着骑马远去的背影,这才与自己的母亲感同身受。昔日她常处军营,临别之时,母亲总会深深地凝视着她,良久之后,以只言片语便送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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