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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位将领颇为诧异。如此剧痛竟也被此人忍下,若不是急促的呼吸声,只看那张泛白的脸庞,还当真是看不出来竟是受此苦楚。
先前便听闻了威名,如今一见,倒真真是天降英才,年纪轻轻竟能生抗至此,更不说独自领兵、周旋数月,仍能同她战上数十个回合。
褚昀自是不知道面前人的腹诽,伤口处的甲胄被硬生生刺穿,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甲胄之下半边的麻衣。余痛源源不断地流遍全身,引得她不住地颤抖。
箭头上必定涂上了放大疼痛的药物!她们的目的,正是在她褚昀一人。失血愈来愈多,呼吸被迫慢了下来,褚昀已感到自己的左半边身体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要么失血过多就此葬送林间,要么就那做最下等最卑微的俘虏。心中冒出了两条去路,褚昀几乎是毫不犹豫,一伸手便要去够那长枪,欲要让它没入自己的胸膛。
显然,对方根本没有给褚昀选择的机会。从左侧忽然伸出的一只手强硬地按在了箭伤之处,顺势一压,将褚昀面朝下摁倒在地。
痛感自左臂倏地绽开,褚昀颤抖地挣扎起来。险些便要痛呼出声,又忙死死咬住下唇。
同时右手手腕被石子击中,手指一松,长枪便又落了下去。
腿上忽地一沉,打断了她如濒死般的挣扎。须臾间,身后的人交叉着反扭了她的双臂,粗糙的麻绳迅速缠上了她的臂、腕。
左臂几近麻木,身躯早已被制住,褚昀打心底也清了,她已无还手之力。
绝望潮涌上心头,再多的挣扎都被淹没在束缚中。
褚昀不敢想象如今自己究竟有多狼狈。
先前,即便是被扣在宫中,旁人多少还看她几分侯府世子的薄面。
而战场上刀枪无眼,唯有敌我,无人理睬她究竟是王侯将相,抑或是布衣百姓。
她本是知晓此理的。
麻绳越缠越紧,一点点将她拉下屈辱的深渊。血液仍在迅速地流失,意识逐渐落入昏沉。
极度的疲乏和愤恨相互交融,褚昀只觉天旋地转,直至无力挣扎,任人宰割。
她只知道,自己被旁人架起,连拖带拽地将她带离这个足以让她此生都抬不起头的地方。
终不见立功凯旋封侯拜相,唯见至卑贱俘身为鱼肉。
悲极恨极,无泪可流,无路可走。
褚昀耗尽心力抓住清醒的边缘,却终究还是没抵过体力的流逝。混沌间,早已无力理会周遭的推搡和拉扯。
**
北晋,京都阳中。
“砰——”御案上的瓷杯瞬间被打翻在地。
“怎么做事的!”顺平帝的怒音伴着众人的跪下响起。“六道班师令皆石沉大海,你们也想跟着她造反么!”
下首跪着的大臣们屏声敛气,心里却都同那明镜似的。
只有那方彻尚敢上前一步:“回陛下,那人失去音讯多时,中军又屡受重创,臣斗胆……”
“就知道是只白眼狼!”主位上的帝王怒道。她焦躁地起身,却一时想不出任何策略。
复又扭头问一旁的侍从,“二皇嗣那边如何?”
侍从忙颤抖着行礼,一声不敢出。二殿下那边毫无喜讯,早已危如累卵。
一时间众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如今,全国最能打仗的人,要么仍旧远在北境驻扎,要么被收缴兵权闭门谢客,要么在前线彻底杳无音讯。
“难不成没有她们,大晋便没有能打仗的人了吗?!前线音讯全无,这便是你们所说的必能克敌么?!”
焦灼的帝王来回踱步,对面前跪着的大臣们却又无计可施。她哪里还能控制这些人,一切都已失控了。
“报!前线有军士返还传讯!”一声叫唤瞬间唤醒了所有人。
“快传!”顺平帝忙道。几位大臣亦是心中焦急,为来传信的将士让出了一条道。
“军士来报,前线不容乐观,”前来传讯的将士不由得一顿,众人的心忽地提了起来。
“中军左军已大面积覆灭,军士四散逃离,主帅与左副将不知去向。传信的将士属右军,其尚存兵力皆已返晋……”
“右军?”一旁的方丞相没忍住惊愕道。唯独那人的军队尚有存活?那屏儿她们呢?
“传她们前来,朕要亲自听她们说!”顺平帝打断了方丞相的后话,斩钉截铁道。
“是……以及,右将军……恐为魏军所擒,”上报的将士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殿中再度陷入了寂静。顺平帝撇了一眼有些迷魂的丞相,终是无言。
定北侯那边……恐怕不好对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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