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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你事,一边凉快去。”极支辽站起身,声音嚣张。他高大的体魄与他的嚣张配合得很好,真镇住了这几个人。
这是他们的地盘,岂能有外人造次!
想到这里,吳霸硬气起来,一招手,領着弟兄往前凑近。他们先后踩着石头跳过溪流,走到极支辽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傻大个。
面对这阵仗,极支辽稍稍有些怯场,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没有表现出来。这算不得什么的,他们几个虽然拿着兵器,但压根不是他的对手,目测他单手就能把后排那个最矮那个像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
片刻之后,极支辽平复好了心情,呼吸如常,他过了第一关。
这时候,吳霸的目光移到了大岩石上的包囊,极支辽侧过身,瞬间将自己的包囊收起来,同时抄起了一根提前准备好的桑树棍子。
他扬起棍子指向面前的几个,作势要挥下去,吼声洪亮:“想抢我东西,我弄不死你!”
几个人吓了个激灵,动作完全同步。
“前天在路上,我刚打死了一头大虫,来,你们几个一起上。”话音刚落,极支辽再扬手,几个人再度被惊得一跳。
见到这一幕,他差点想笑出声来,他总算有点体会到吓唬人的乐趣了。但紧接着他很快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当年在敦煌,梁汾就是这样吓唬他的。可恨!
打死大虫……几个人面面相觑,腳步忍不住往后缩。从他外貌体型上来看,一点都不像是吹嘘的,他的周围无形之中形容了一阵骇人的气场。
退开两丈远,身后的兄弟在吳霸耳边小声说,“这小子身板不错,是块好材料。”
吳霸赞同地点点头,他收
下刀,脸色一变,态度软下来,“这位壮士,看你也是条好汉,咱好好说话,没必要互相为难。”
“行,我就避个难,别打我主意就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极支辽抱了个拳,流畅地说这句刚学到不久的汉人的俗语。
看到对方态度也缓和了下来,吴霸眼神示意其余弟兄都收起刀。他思虑片刻,又上前两步,试探着说:“壮士,我看你身长雄壮,一身的好力气,可不能白白浪费掉,不如随我们上山入夥,如何?”
“入夥?当草寇,我不稀罕。”极支辽摆手断然拒绝,背起包囊,转身打算继续赶路。这是谢乔教他的欲擒故纵之计。
看他要走,吴霸连忙上来拦,“壮士,别急着走,你先听我说,只要你肯入夥,山上管你饭管你吃,给你遮风挡雨的屋子住。你想想看,现今天下大乱,你四處避难,找得到去處吗?找不到,走投无路,最后也只能嚼野草啃树皮,死路一条,官府管你死活?白日做梦,天底下当官的一般黑,没一个好的!”
这一通劝说,极支辽动摇了,他纠结地看了看吴霸,又看了看其余几人,“莫不是诓我的?”
“我立誓,若是蒙骗壮士,教我天打五雷轰!”吴霸信誓旦旦地举起手指。
山路不好走,极支辽跟在吴霸后面,一路七拐八绕,穿过荆棘密布的树丛。
但草原上的汉子常年骑马,拥有健硕有力的双腿,即便是第一次走这样的山路,肩上再擔着两桶水,极支辽的腳力依然不输前面的匪寇喽啰。
谢乔告诫过他,要多展现自己的过人之處和一技之长,这样能更容易入伙混进去。所以极支辽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的实力,主动提出要帮忙担水上山。
极支辽暗暗觉得自己真有伪装的天赋,只是以前没开发出这项能力。当然,他暂时只是过了这几头蒜这关,山上肯定还有更难缠的,他还需要多多提防注意。
走在前面的吴霸回眼,偷偷瞥了一眼身后这傻大个,心里只觉得暗爽。如果这小子真能入伙,他就把他带在身边,一把好手,壮得跟头蛮牛似的,能帮他省多少力气。
如果把他带到大哥跟前,他被大哥赏识就更好了。他为山寨引进一员大将,大哥指定更高看他一眼,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翻过一道坎,到了片平地上,连打空手的吴霸都有些气喘了,他停下脚步提议:“谢兄,马上快到了,你如果累的话,不如歇一歇?”
“赶路。”极支辽回道,呼吸平稳,健步如飞赶上来。
一刻钟之后,一行人迎着天边的晨光顺利抵达了山林深处的寨子。在吴霸的带領下,极支辽被请进门寨。吴霸应该是这伙匪寇的小头目,一路上遇到人都会主动招呼他。
极支辽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收集有用的情报。
到门寨里的灶房放下水桶,极支辽撩起衣服,利落地擦了擦额头上薄薄的汗珠。
“谢兄,我先带你去见见大哥。”吴霸抬手拍了拍极支辽的肩膀,将他往寨子中间的房间领。
那几间屋子背靠着山体,是山的一部分,由山洞搭建改造而来。极支辽跟着走上前去,迈过门槛进门,远远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声影。他脸上下巴胡须蓄得老长,嗓音粗狂,双目炯炯有神。
一瞬间,极支辽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他蓦然想到了当年,他独自一人前往王庭觐见羌渠单于的场景。
他觉得有些窒息,呆了一晌。
“谢兄,大哥问你话呢。”一旁的吴霸支起手肘提醒,“你哪儿人?”
“在下谢辽,金山县人。”
极支辽回过神来,恭敬地欠了欠身,抱拳,对答如流。这是谢乔提前教过他的话术,他的身份他背得滚瓜烂熟。
金山县其实是一个不存在的地名。
这是谢乔为了防止如果他说一个地名,匪寇中恰好有“老乡”,极支辽这四不像的口音很容易就会露馅。所以她编了一个县名。中原地区少说几百个县,就算有口音怪异也不会轻易被察觉。啸聚山林的匪寇基本上都是贫苦出身,缺乏基本的地理知识训练,除了知道本县和临县,不可能有人能确凿地辨别出这是一个不存在的县。
曹彪起身走过来,他身材属于又高又壮的类型,走路时压迫感四射。
脚步声越来越近,极支辽再度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太阳穴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额头上开始密集的冒汗,担水爬了半个多时辰的山路流的汗,远不如这会儿流的多。
就在他的精神状态接近要崩溃的时候,曹彪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拍在了他的胸膛上,很硬实。
“好小子,身板不错啊。”曹彪由衷赞叹了一句,接着发现了他额头上的汗珠,狐疑地问,“你怎么冒这么多汗?”
还不等极支辽解释,旁边的吴霸先替他说话了,“大哥,你是不知道,这位谢壮士从山脚担两桶水上来,大气不带喘的!”
“是吗?”曹彪看极支辽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捏了捏他大臂上的腱子肉,“你早前做什么营生的?”
这些时间,极支辽短暂地恢复了几分理智,他声音流畅地答:“我在本县县城里替东家上货卸货的。”
“我说呢,搬货,难怪这么壮实。”曹彪了然点点头,随后爽快地安排道,“我们寨子就缺你这样的壮士。这样,你这几日先跟着吴霸,混熟了我再招呼你。”
“多谢收留,谢某愿效犬马之劳。”极支辽故作淡定地抱拳。实则他内心如同渡了一场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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