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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这个间隙,谢乔不紧不慢地朝着毛玠的方向走去。她需要确认。
“这位先生,”谢乔在毛玠身旁站定,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像个真心求教的晚辈,“方才听先生论及屯田与吏治,令人茅塞顿开。在下斗胆,想请教一二。”
毛玠正看着刘备那边,闻言转过头,打量了谢乔一眼。
见她衣着普通,气质却不同寻常,眼神清亮,不似一般随从,便也客气地回礼:“阁下客气了,玠不过拾人牙慧,随意妄言罢了,何谈请教。”
“先生过谦了。”谢乔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题,“先生言,屯田之要在于法明,权责对等方能吏治清明。此乃正论。然,边郡之地,譬如凉州,羌乱未平,民生凋敝,朝廷法度鞭长莫及,豪强世家盘根错节。若欲推行先生之策,恐阻力重重,非有雷霆手段不可。不知先生对此等困局,可有良策?”
她故意点出“凉州”,观察对方的反应。
毛玠闻言,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看向谢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眼前这“幕僚”模样的人,问的问题竟如此具体而尖锐,直指施政的现实困境,绝非空谈之辈。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阁下所虑极是。边郡之难,非朝夕可解。若欲破局,窃以为,当因地制宜,恩威并施。其一,需得强兵以为后盾,无兵则无威,政令难出州府;其二,当择贤能廉吏,下放实权,严考核,重奖惩,破格用人,不拘一格;其三,亦需与地方势力周旋,分化拉拢,寻其利弊,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他的语速依旧不快,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虽然言语间仍有保留,但其见识和思路已经显露无疑。
谢乔心中大定,果然是他!这思路,简直是为凉州量身定做。强兵、用人、处理地方关系,都是她正在头疼或者即将面对的问题。
“先生高见,发人深省。”谢乔诚恳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毛玠摆摆手:“阁下谬赞。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他有些好奇她的身份。
“在下不过府君帐下一小吏,今日随侍左右,偶闻先生高论,一时技痒,唐突请教,还望先生勿怪。”谢乔含糊其辞,并不透露身份。
毛玠见她不愿多说,也知趣地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此时,刘备那边的小风波已经平息,文会重新开始。
谢乔向毛玠告辞,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她看着毛玠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精辟的论述并非出自他口。谢乔心中暗笑,这毛玠,果然是个低调的实力派。
梁园文会的名声,在此次之后,愈发声名远播。人们不仅谈论《梁园赋》的惊才绝艳,也开始津津乐道这里开放、务实的讨论氛围。
越来越多的人,不仅仅是豫州本地的士子,甚至一些更远地方,听闻消息的读书人,也开始动身,想要来梁园一探究竟。
谢乔望着渐渐散去的宾客,尤其是毛玠那并不起眼的背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人才,正在慢慢聚集。
她知道,这才只是个
开始。
梁园文会后,谢乔并未立刻去找毛玠等人。人才难得,尤其是这种有真才实学又低调的,更需耐心。她先将此事记下,只需寻更合适的时机。
相府的日常事务依旧繁忙,但有了周密、阎忠、刘备等人分担,谢乔需要自己处理定夺的部分其实并不多了。
周密心思缜密,擅长处理繁杂的文书和人事调动。阎忠原为信都令,老成持重,对地方政务颇有见地。刘备,处理起民事纠纷来也头头是道,待人接物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引得不少吏员暗中称赞。
谢乔乐得清闲,只需在关键决策上把关,大部分事务都放手让他们去做,这算是一种锻炼和考察。
宁陵邬那边,虞仲和杜奉仍旧奉命操练军士。杜奉虽不足全信,但可以服众,而虞仲则像一把悬在杜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监督,预防杜奉拥兵自重,生出异心。
谢乔偶尔会潜去坞堡外围转转。远远望见军士训练刻苦,精神饱满,坞堡内的工匠、农户各司其职,与周遭村落的百姓相处也颇为融洽,甚至由于免去头税之后,百姓甚至主动送些自家种的菜蔬给坞堡,这让她欣慰。
至于莽苍山城寨,她分几次上山,将通过签到获得的神奇土壤布置在空地上。
效果是显著的,原本贫瘠的山地,如今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长势喜人,一茬接一茬地收获,堆满了几个的仓库,几乎成了她的粮食种植基地,且由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极其安全。与此同时,谢乔有计划地将城寨中的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经历战乱、身体孱弱的老弱妇孺,挑选出来,分批转移到凉州安置落户。他们需要更安稳宽敞的环境休养生息。
唯一让谢乔有些挂心的,是派去青州收拢黄巾的张梁。
数月过去,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更别说带回黄巾军民了。青州黄巾势大,情况复杂,谢乔不由得有些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好在角色模块里,张梁的状态一直显示“健康”,这让她稍稍安心,推测或许是过程不太顺利,有些曲折。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基业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各行其是,各司其职,使这台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发育需要时间,让子弹飞,让酵母发酵。谢乔适时地利用[寿命],往后拉动时间线,度过了许多无聊的时光。
这种“快进”的感觉,让她这个习惯了现代快节奏的社畜重新感到了一丝微妙的熟悉。
与此同时,睢阳东市,其繁华程度与日俱增,几乎是一日一个样。
梁园不同主题的文会接连筹措,名声早已不限于豫州,那些与会士子回到家乡后的口耳相传,更是最好的宣传。
原有的市集范围早已不敷使用,谢乔下令向外扩建。
新铺就的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商贾云集于此,带来了各地的丝绸、瓷器、香料乃至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气味、讨价还价的喧嚣声、以及各种食物的香气,一派勃勃生机。
不过仅仅出售原材料,利润有限。谢乔便令麾下,在东市最显眼、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支起了一个大摊子,专卖一样新奇吃食——油炸土豆。
在这个时代,辣椒尚未传入,百姓口味普遍清淡,但这并不妨碍土豆的魅力。
当切好的土豆条被投入滚烫的油锅中,发出“滋啦”的声响,那独特的、带着淀粉焦化的香气便开始霸道地扩散。炸至金黄酥脆后捞出,沥干油分,趁热撒上细盐和从西域商人那里购来的孜然粉,香气更是猛增数倍,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忍不住抽动鼻子,循味而来。
“嚯!这摊子卖的什么?香得人走不动道!”
“好像叫……土豆?闻所未闻,看着黄澄澄的,不知味道如何?”
“管他呢,先来一份尝尝!大哥,怎么卖?”
摊位前迅速排起了长龙,队伍里有短衫赤脚的力夫,有挎着篮子的妇人,也有好奇张望的小童。甚至一些路过的士人,本来还端着架子,闻着味儿,看着别人吃得香甜,也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让随行的仆役上前去买一份回来。热乎乎的炸土豆用简单的油纸包着,烫手却又让人舍不得放下,顾不得仪态,直接用手抓着送进嘴里,那外酥里糯的口感,加上盐和孜然的调味,瞬间征服了食客的味蕾。
“唔……好吃!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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