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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全清用尽全力,想把自己的一双眼睛固定在方文煊的脸上,然而不行,他只
好越过方文煊的头顶,看他身后墙壁上一块淡褐色的渍痕,或墙角那个放茶具的柜
橱,或那只红色的电话机。“有一次,我看见贺家彬同志很晚才从万群家里出来。”
“几点”
“呃——十点多。”
“你确实看见他从万群同志家里出来”
“是从他们那栋楼里。”
“那你怎么断定他是去万群家,而不是去别的同志家呢那栋楼里,住着我们
局里的好几位同志。我知道的,我去过。”方文煊这时转过脸来,磊落地看着冯效
先。“冯效先同志,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可以再落实一下。”
“看看何婷同志还有什么意见”
冯效先才不接这个球呢,谁抛出来的再抛给谁,他干吗给别人捡球去。可是,
这个石全清是个多么不中用的家伙啊。
从郭宏才和石全清一进门,何婷就有了准备。现在,她既不说自己错了,也不
说他们对了,只说:“有些事情不便在这里纠缠了,回头我再找机会和郭宏才和石
全清同志交换意见吧。”
确实有种人,当面被人戳穿谎言也不会脸红。然而这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未
免令人毛骨悚然。
方文煊环顾四座:“这个问题看来清楚了吧”他从那些点头的节奏里,看出
一种要不是兴高采烈,便是如释重负的情绪。然后对郭宏才和石全清说:“那好吧,
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的帮助。”
郭宏才有点不舍地离去,他巴不得方文煊再问点什么,好把何婷的一切假面拆
穿。
石全清夹着两条腿,好像屁股上有一条尾巴,生怕人走了尾巴还留在门里,身
子很快一闪,走出了党委会议室。
“现在可以表决了吧”方文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血色。他从烟盒里慢慢
地抽出一支烟,点上火,深深地吸.『一口。
“再研究、研究吧。”冯效先那拖长的声音,表示着不满和不甘。
“不是研究过了吗。”有位花白头发实在不耐烦了。
“思想不是还没有统一嘛。”冯效先又开始“泡”了。
“那还有个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集体嘛。”谁也不想再陪着冯效先“泡”
下去。
方文煊这时才动了感情:“我们都是过来人了。想想当初我们加入共产党的时
候是个什么心情这是一个人的政治生命啊。难道因为一两个放不到桌面上的原因
或一两个人的反对,就非得等到统一了思想、全数通过才算数要是他永远也不打
算统一怎么办我们就拖下去,把一些好同志关在党外有些事情,可能是长时期
统一不了的。这不像是买脸盆,你想买花的,我想买白的,大家迁就一下问题就解
决了……我提议,现在举手表决。”于是,方文煊庄严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通过!此时电话铃却响了起来,方文煊拿起听筒,他的脸立时变得惨白。“医
院里来电话,万群同志车祸,恐怕已经无救了。”
冯效先一生也不会忘记,方文煊说这话时望着他的那两道目光,像两道铐住罪
犯的枷锁。难道他是个杀人犯吗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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