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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遇仙楼顶垂下数条彩绸。
一位身着飞天服饰的都知娘子纵身跃上朱漆阑干,足尖勾着红绸绕梁飞转,环佩叮当。她体态丰腴饱满,肌肤莹润如雪,媚态天成,真真是艳夺明霞的绝色佳人。
“绛夭娘子!”大堂爆发出狂热的追捧,三楼对面的一处雅座甚至抛出把把银币撒到舞台中央。
谢澄的箫声却没有停,旁人如何他不在意,反正他是为讨南星欢心才肯吹的。
与此同时,绛夭绕场三圈,飞掠至谢澄身旁,抬手将噙在朱唇间的一朵芍药别在谢澄鬓边。
谢澄侧身躲过,那朵芍药打着旋坠地,曲子因此断了。
谢澄的脸沉下来。
说好的他吹完一首南星就别不高兴了,现在被朵花打断,这怎么行。
恼火的谢澄比自得的谢澄更有趣,起码南星是这样以为的。所以曲子没吹完,她反而心情好了不少。
南星清楚沈酣棠刚阻拦自己的原因。
听说谢澄十来岁时出席某位名流的寿辰宴,酒过三巡,谢澄为主家抚琴祝寿。主家顺口夸奖谢澄弹得不错,以后宴饮助兴都靠他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但在心高气傲的谢澄看来是莫大的侮辱。谢澄虽未当场翻脸,但自此疏于乐道,甚是忌讳。
这首谢澄破例吹奏的《杏花疏雨》给予南星莫大的底气,人声鼎沸中,她终于下定决心,笑眼弯弯:“曲子很好听,晚点儿给你个奖励。”
相似的夸赞轻易唤起那晚的荒唐记忆,谢澄下意识瞥向南星清润的唇。
“不是那个奖励!”南星恼羞成怒,连装失忆都忘了,提膝跺了下谢澄的脚,扭过头去看绛夭的表演,不理他。
谢澄唇角微微上扬。
……
大堂中宾客尽欢,吴涯和谢澄在猜测今年受邀参加天阙盛会的名单,这等绝密在他们面前如同透明,三言两语就猜了个十成十。
半肚子金枝杏下肚,沈酣棠终于习惯了这挠人的酸涩,实在上瘾,她随手摸出颗从姚黄那里买的粉色糖丸丢进嘴里,“硌嘣”一声,沈酣棠皱皱眉,从嘴里拿出张字条来。
“子夜东市,鬼门大开。”
“华州鬼市的确藏在东市,这小黄莺的名号实至名归,消息很灵通。”吴涯接连掰开几枚黄色糖丸,都是实心的,想来只有粉色糖丸里才藏着消息,随机送给光顾的熟客,吸引他们主动买消息。
南星转过头,“姚黄当时给我那张纸条上写着桩子……就是有人跟踪的行话,不过我沿途都留意着,并未察觉到行踪古怪的尾巴。”
“也正常啦,姚黄再机灵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凡人女孩,一时错看说得过去。”沈酣棠并非怀疑姚黄,只是南星是不会判断错误的,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谢澄沉吟片刻:“兴许阿梨和姚黄说的都对。”
他和南星对视一眼。
“的确有人在跟踪,但跟的不是我们,姚黄发现了这件事,却误以为是冲着我们来的。”
吴涯:“一个市井讨生活的小女孩,既不穿金戴银也未招摇过市,恩怨情仇更谈不上,有什么值得跟的?”
既穿金戴银又招摇过市的谢澄:“……姚黄约莫也是这样被误导的。”
南星眼睛微眯:“做消息贩子,常常祸从口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姚黄可能连自己卖了什么不该卖的消息都不清楚,就被盯上了。
谢澄和南星同步起身。
虽说仙门不能过多插手人间事,但萍水相逢就是缘,置之不理岂非坏了道心?
沈酣棠眼疾手快抱住南星的腰,指着吴涯嚷道:“南……阿梨你陪我嘛,让小乌鸦去,小乌鸦最厉害了对吧。”说罢冲吴涯可怜兮兮地撇嘴。
明知小师妹又打算整幺蛾子,但无法抵挡小师妹夸赞和装可怜的吴涯一言不发,随着谢澄去救人。
被强行留下的南星无奈叹气,吴涯俩人前脚刚走,就听沈酣棠雀跃道:“把那些小倌都喊回来吧,难得出来玩!”
“……”
遇仙楼的小倌们个个身怀绝技,沈酣棠不喜音律,他们就陪沈酣棠玩些简单热闹的小游戏,输者自罚一杯,几轮下来将沈酣棠哄的眉开眼笑,豪掷五千文买了瓶春阳酒,把酒言欢,相当肆意。
南星无奈道她个天外天的大小姐,寻欢作乐大可不必背着吴涯,沈酣棠却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打沈酣棠记事起吴涯就是陪伴她最多的人。她尚在襁褓时吴涯就日日去探望,抱着她在花圃旁逗弄。他天性少言,时常坐在摇篮旁哄沈酣棠午睡,一坐就是整日也不嫌烦。
吴涯擅剑,沈酣棠却喜弓,为此他早上练剑,晚上练弓,下午监督沈酣棠一起练弓。风雨无阻,全年无休,非人哉!
十余年来寸步不离的守护,令沈酣棠对吴涯又爱又恨。他简直比沈去浊这个老舅还像她老爹!
沈酣棠严重怀疑是因为她刚会说话时“呀呀”了两声,吴涯以为她在喊“涯涯”……
所以,为了沈酣棠不被她“老爹”批评,南星靠在漆栏边默默望风。
大堂中央起高台,佳人腰肢款摆,水袖飘逸,相比此前的飞天装扮,更添几分世外仙姝的出尘。
领舞的正是此前想为谢澄簪花的绛夭。
听大堂的几桌客人讲,绛夭乃遇仙楼今年声名鹊起的都知娘子,体态丰腴却不失轻盈,脾性温柔小意,畅通诗画音律,还写得一手极漂亮的簪花小楷。
这些本领足以让绛夭在遇仙楼立身。
可真正令绛夭扬名天下的,是她那张肖似九州第一美人、豪强姚氏千金——姚宝祯的美人面。
不同的是绛夭眼尾的泪痣为她添了万种风情,而姚宝祯眉心却长着一颗朱砂痣,神圣而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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