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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做戏,那她真的做了全套,连他都能骗到。谢澄依旧不信,她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悄无声息死在这里?
“南星。”他声音发紧,带着颤抖,“是我。别玩了。”
不许再演了,不管她有什么筹谋与布局通通都不许再演下去了。
怀里的人毫无回应,眉眼安静得陌生。
谢澄将她从冰冷的雪地中揽进怀里,手心的湿热令他一愣,翻开掌心,只见满手鲜红的血迹。她的后心口被捅出一道刀伤,那阴冷的禁忌气息他不会认错,正是厘魂刀无疑。
没有人能从厘魂刀下存活,它被尸邪滋养数百年,邪气会抹杀一切有生命力的存在。这样从背后捅来的一刀,南星的确防备不及。
她的手臂在他怀抱中软软垂落,心口那个被厘魂刀刺穿的黑洞触目惊心。他徒劳地按住伤口,灵力疯狂涌入,却悉数被千愿灯柔和的光晕挡回。
指尖的颤抖终于蔓延至全身,这个总是挺直如剑的脊背,此刻竟瞬间塌了下去,埋在冰冷的躯壳颈间。
啪嗒啪嗒。
远处有妖兽在低吼,修士在窃窃私语。谢澄置若罔闻,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一件稀世珍宝般,轻轻拂开她脸颊旁沾染血迹的发丝,抹去滴在她脖颈的泪水。
他单手将她抱起,拔出轩辕剑,冷漠地看着身后早作鸟兽散的乌合之众。
他一个也没有放过。
……
藏在云层间的独眼始终注视着谢澄,在看到他眼底一片死寂与荒芜时,神异光彩闪过,独眼发出愉悦的咕哝声。
乌鸦飞过,跟着谢澄离开。
圣山背后的石洞中,廉贞一把按住就要冲出去的武曲。
贪狼按按眉心:“谢澄怎么在这里?这也是老大计策中的一环?可他把人都杀了,我们没任务做了啊。”
舟岱从山洞中钻出,接过廉贞递来的丹药服下,被砍掉的断指重新长了出来,只是还没有知觉,需要养一段时间。他抱着晦明剑和厘魂刀,用衣袖仔细擦拭干净锋刃上的鲜血,心疼道:“老大挨这一刀真没事儿?”
武曲只顾着感叹:“老大的演技真好,你看那脸色,再看那晕过去后的肌肉反应,没见过成百上千个死人学不了这么像。”
廉贞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又皱起自己的短眉道:“装死不能骗过一位神明,老大在体内种了咒,一个时辰后才会‘死而复生’,现在是真的死在厘魂刀下,全靠千愿灯的奇迹之力吊着命。如果一个时辰内混沌珠被剥离出她身体,或者再受致命伤,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这次是真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实打实在赌命。”
武曲的声音都变了调:“……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不然此前我为何要阻拦?”良好的教养让廉贞没有翻白眼。
南星只给每个人交代了对应的任务,没有告知全部计划,只有廉贞仅凭自己的任务倒推出全貌,完全参透了南星的布局。
南星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白泽侗狸这群人,而是混沌。五年之期已到,今日便是混沌破封而出的第一天。
她起初还在犹豫,但拿到轩辕剑的当晚南便决定要对混沌出手,永绝后患。
想不牵连无辜除掉混沌的前提是引出混沌的本体,混沌是一位以人性之恶为供奉的邪神,背叛是他最喜欢的情绪,南星便以身入局,为祂搭了座戏台。她笃定混沌会因舟岱的背叛现身,并出于取回混沌珠的想法将她的尸身带回老巢。
计划很周全,唯独没料到谢澄会来,抢先一步将她带走。
贪狼想起适才谢澄苍白又绝望的神色,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谢澄该不会以为老大真死了吧?”
武曲急眼:“我们得把老大抢回来,万一被谢澄随手刨个坑埋了,那就完蛋了!”
最后还是廉贞震住场子:“别坏大计!老大一个时辰后自会复苏,既然这厢已被谢澄解决,我们就按原计划推进即可。混沌珠还在老大体内,混沌不会任由谢澄将她带离。”
贪狼、武曲都没意见,舟岱却摇摇头:“你们去办正事,我跟上去看看,万一谢澄出事,老大会发飙的。”
“你疯了,现在你可是‘杀’了老大的叛徒,他个半只脚迈进生死境的仙君,抬手就能碾死你。”贪狼一副让他别多此一举的口吻。
舟岱却不理会,他将晦明剑背在身后,手攥厘魂刀,焚去一张南星给他的足以骗过混沌的至高境匿形符,踩着满地落雪与腥红,执意跟了上去。
也许他跟谢澄真的很像,以至于在场只有他能读懂谢澄眼底的枯败。
曾经他打算烧死自己时,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的神情。
第132章复生
北境的妖兽大多只有杀戮本能,一路走过来,轩辕剑已浸满血色,但一向爱惜它的剑主却没有如往常般,舀起雪水将它拭净。
轩辕很愧疚,它没有保护好剑主的道侣,愧疚到一声剑鸣都不肯发出,只沉默地扫清前障。
谢澄几乎变成了移动的雪雕,他怀中人却被护得周全,半点风雪也吹不到。
他走出北境,一路到了寒州,兜兜转转没有进霜息城,而是来到了供奉南星的那座小庙。
他来得不巧,庙中还是只有知客僧和小沙弥两人,他们还记得谢澄,毕竟他曾出钱为庙中法像重塑金身,是以印象深刻。而他怀中的女子被掩去面容,看不真切,但知客僧凭那青白的手臂断定,那是一位已逝之人。
春日的寒州依旧在下小雪,x落在身上酥酥麻麻。谢澄没要斋房,只坐在无雪亦无人的廊下,替怀中人烘化结冰的发丝,等头发恢复以往的温暖蓬松,他便耐心地为她梳发。
他不想让旁人碰她,也不许她离开自己视线哪怕一瞬,最终还是抱着她进了斋房,褪去湿冷破损的衣物,亲自帮她沐浴更衣。
这期间,南星就像个了无生机的木偶,任他摆弄。
换上新衣,披上大红斗篷,少女的脸颊埋在柔软的狐毛里,恬静又乖顺。她的脸被斗篷映出几分血色,谢澄怔愣地望了半晌,却并没有等到她醒来。
他沉默着将她背起,走到佛堂,倒出一袋又一袋金子将福德箱填满,悄无声息地再次步入风雪中。
天地广袤,人烟袅袅,他却像个漫无目的的行尸走肉,除了赶路,他唯一的动作就是回首看看肩上人的反应。
崔兰珉在世时,常跟他说“执念难消易成劫”,心无挂碍才能成就大道,少年时谢澄活得轰轰烈烈、春风得意,看似人生赢家的少年其实连自己为什么而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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