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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这是做什么?”卫玦问。
“是我们卫家的祖宗规矩。”冯般若一本正经道,“新婚当夜,新人必须身穿送子袄。只有穿了这袄,才能保证新人一生顺遂平安,早生贵子。这是我们卫家几百年的老传统了,你竟然不知道?”
卫玦犹豫道:“可是母亲,现在是七月,穿这个会很热。”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冯般若正色道:“这样说,你是不把我们卫家的祖宗规矩放在眼里了?”
“没有,母亲。”卫玦连忙否认。他多年以来一直是个孝顺儿子,即使对面是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继母,也从未想过拂逆她的心意。何况此刻她又抬出祖宗规矩,最终只得无奈妥协,“罢了,那就穿吧。”
说罢,他又低下头凝望自己的新婚妻子:“宛清,你……受苦了。”
越宛清抬起一双含情目:“郎君,宛清不觉得辛苦。”
随后,丫鬟婆子们伺候他们夫妇二人穿上了红棉袄,边扣处用红线封死,这样他们就无法自行脱下来了。冯般若满意地看着他们,笑道:“很好,明天敬茶的时候再由我亲自给你们剪开,如此才能圆满礼成,对得起卫家的列祖列宗。”
卫家祖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至于他们实际怎么想?等她死了以后再去清算吧。
冯般若祸害完了新人,扬长而去。
这天气真热啊。
她自小就贪凉,却不知为什么,卧房里没有放冰。一夜热的她辗转反侧,连声喊要冰。丫鬟青雀匆匆跑过来:“王妃怎么又要冰了,难道不怕这个月天癸肚子疼?”
“天癸?”冯般若不解其意,但她却并不把这所谓的“天癸”当一回事,“我要冰,我要冰。太热了,我睡不着,再这么热下去,我也要跳荷花池了。”
“好了好了,奴婢去取。”青雀劝道,“王妃先安心躺着,稍后青雀就着冰帮您扇扇子,一会儿就不热了。”
冯般若这才点了点头。
冯般若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里衣尚且如此,遑论隔壁裹着厚棉袄的卫越二人了。越宛清是女子,尚还能够忍耐,卫玦却无法自持,已经将头扎进冰水里,冰块顺着棉袄流进皮肉,如此反复之后棉袄湿透,他渐渐才感觉到凉爽舒适。
翌日,夫妇两个脸色蜡黄地向冯般若敬了茶。冯般若睡得倒好,神清气爽地坐在胡床上,穿着一身轻薄华丽的衫裙。她本就爱艳丽,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了,整天穿得死气沉沉,衣裳不是绛色就是沉水碧,她不喜欢,令人连夜出去给她买。
喝过了卫玦敬的茶,又要喝越宛清敬的茶。此刻,系统又在她的脑海之中嗡嗡作响。
【不许接,要她在这里端着茶,直到她撑不住了把茶杯掉到地上,这样你刚好能罚她跪在碎瓷片上】
冯般若无奈地撑起头,垂下眼眸看向越宛清,瞧着她眼下两团青黑,显然没有睡好,冯般若终究不忍,目光渐渐落在了一旁的卫玦脸上。
“卫玦!”她厉喝一声,几乎把越宛清即将倾满的茶盏给吓掉。
“怎么了,母亲?”卫玦不明所以。
冯般若振振有词:“你这就敬完茶了?只向我敬,不需要向你父亲敬吗?你父亲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不孝子!”
冯般若的形象一直是个慈祥的老母亲。
如今她暴跳如雷,卫玦和越宛清都看得呆了。卫玦本想说一会儿去祠堂给父亲上香,见她这样生气,不由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做错了。
卫玦慌忙从妻子手中接过茶盏,转头递给年轻的母亲:“请母亲代父亲用茶。”
冯般若冷冷一笑,不肯接过,任由他就这么端着,直到卫玦实在撑不住,双手微微打起摆子。
冯般若见状蹙眉:“你堂堂七尺男儿,端这么一会儿茶杯都端不住,可见平素养尊处优惯了。我们卫家的天下是弓马之上打来的,你如此忘本,岂不是让列祖列宗寒心?”
训斥了卫玦,她又转头看向越宛清。
“我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知礼的。”冯般若道,“没想到在夫君不懂礼数的时候竟然不知劝阻,这成何体统?”
“是,儿媳知错。”越宛清从善如流。
折腾这么半天,茶水已经凉透,她又蓄意晾了越宛清一会儿,也让越宛清手捧着茶盏举着不动,料想越宛清并不会觉得如何,只会觉得她一视同仁。如此她再接过茶盏略沾了沾唇,垂头看向卫玦。
她挑剔地上下扫视他一阵,这才道:“下去吧。这次是看在你新婚的份上,以后再如此懈怠,定不饶你。今天早上你们不用伺候我用饭了,去自己屋里好好梳洗梳洗,别误了进宫的时辰。蓬头垢面的,像什么样子。”
她学着陛下的样子板起脸来跟他们说话,说完了在心里又偷偷地称赞自己,那一刻感觉自己真像个大人,这感觉真的太奇妙了。
想到一会儿就要进宫去见皇帝和皇后了。冯般若情不自禁有点期待,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帝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变老了?
待冯般若慢吞吞用完了朝食,卫玦夫妇也已经收拾妥当。冯般若坐前边那架牛车,他们夫妇坐后头那架。十二年过去了,上京城还是那个样子,她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沿途还偷偷叫青雀给她买了一个糖人。
她十四岁的时候最爱吃这个,可等她咬了一口,却又连连吐出来:“好甜!”
只嚼了两下,甜得她牙直疼。
“王妃,您早就不吃这个了。”青雀轻声道,“怎么今天看见又想买了,不好吃的。”
冯般若终于感受到皇后过去对她说的话是什么样子。那时她捧着一堆小玩意儿兴冲冲地去找皇后,皇后却说:“阿外不喜欢这个。”
“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等你长大了,也会不喜欢吃的。”
竟然是真的。
说起皇后,她又有些想念皇后了。她自小养在皇后身侧,皇后把她看得像眼珠子一样。谁也不承想,十二年光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她与皇后能相伴的时光,又减去了十二年。
牛车吱呀前行,风吹动纱幔。沿途酒旗招展,歌声乐声不绝如缕。远远地她瞧见巍峨的城郭,那里便是皇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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