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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宛清想劝慰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徒劳,最终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母亲……”
冯般若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金红色的夕阳、高耸的飞檐,一时之间只觉得疲乏。
回程的路上,她不愿乘坐慢吞吞的牛车,反而夺下福安公主府的马要自己骑回去。去的时候是三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两人,她不免觉得有些难过,但是这条路是冯昭蘅选的,她绝不能纵容。
绝不能。
她也恼恨。
她恼恨同为恶毒女配,冯昭蘅却始终被剧情操纵,永生永世竟只想做旁人宿命的注脚,不肯去另寻自己的人生。
她纵马而走,交代越宛清说她想出去透透气,顾不得越宛清反对,只给她留下一地尾气烟尘。今夜上京城不宵禁,灯火通明的长街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各色灯笼高悬,将青石板路映得流光溢彩。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丝竹管弦的悠扬声浪交织在一起,沸反盈天。
她策马穿过这流光溢彩的漩涡,马儿似乎也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宁,蹄声在喧闹中显得有些迟疑。行人纷纷避让,又迅速被新的热闹吸引开去。
闹市之中另有一队车马正在前行。前头有六匹骏马疾行开路,后头跟着的马车由四匹骏马拉动,车身雕花镶金,在灯笼辉映下熠熠生辉,车帘半卷,隐约可见车内人影晃动,丝竹乐声从中飘出,与街头的喧哗交织。冯般若正欲和这队车马擦身而过,却猝然听到一阵孩童的哭声。
冯般若五感十分敏锐。她循声望去,瞧见那车架最前头引路的,是个身骑高头大马的壮汉,不顾身在闹市,正纵马驰骋,而那骏马身前正有个三四岁大的童子,仿佛是与父母走散了,正站在街心掩面哭泣。可那壮士仿佛没有看见这孩童,横冲直撞地在街上随意行进,只差一息,骏马就将踏在那童子身上了。
冯般若情急之下,自马背上一跃而出,动作迅疾如电,足尖轻点,跨过马车的金顶。
女郎宛如一只俯冲的鹞鹰,在千钧一发之际掠过街心,荡起的微风拂动了孩童额前的软发。她精准地抄起那吓呆了的童子,旋身卸力,足尖在青石板地上一点,已抱着孩子斜斜地倒在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旁。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那壮汉的坐骑才堪堪冲到方才孩童站立的位置,马蹄重重踏在空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壮汉似乎这才惊觉,猛地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哇——!”直到安全落地,那惊魂未定的小童才爆发出震天的哭声,小脸埋在冯般若肩头,浑身颤抖。
街上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冯般若身上。她强行咽下胸口中的不适,另一边还要轻轻拍抚着怀中受惊的幼童,眼神更是锐利如刀,冷冷射向那肇事的壮汉以及他身后的华丽车驾。
那辆雕花镶金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方才车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此刻周遭只剩下孩童的哭声和人群压抑的议论。
车帘掀开一个小缝,有一个男子探出身来,眉头紧锁,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怎么回事?”男子的声音不高,目光扫过那惊魂甫定的壮汉,最后落在了抱着孩子的冯般若身上。他身后,几名随从模样的护卫已按刀上前,眼神警惕地盯住冯般若。
那壮汉慌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回禀世子!是属下疏忽!这小儿突然出现在路中央……”
“疏忽?”冯般若打断他,冷叱一声,“闹市纵马,几伤稚子,一句疏忽便能揭过么?”
她眸光锋锐,几乎要连日以来受尽系统和冯昭蘅的闲气都在此刻发泄出来,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刺向车中那人:“若非有人及时出手,一条无辜性命便要葬送在你家仆从的马蹄之下!这便是贵府的行事之道?即便是陛下出行,亦不会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我竟不知,这有虞一代竟是你家当家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凶恶的凌厉,清晰地盖过了周遭残余的嘈杂。那人眉峰骤聚,脸上被打扰的不悦瞬间被一层薄怒取代。他身后的护卫更是齐刷刷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数道森冷的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冯般若,空气骤然绷紧。
“放肆!”车中人尚未开口,跪在地上的壮汉已按捺不住,抬头怒斥,“哪里来的无知竖子,敢对世子如此无礼!”
“闭嘴。惊扰了世子,该当何罪,回去自有分说。”说完,那人的视线再次落回冯般若脸上,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似笑非笑。
“女郎好身手。”男子道,“只是,冲撞世子车驾,纵有救人之功,亦难掩女郎当街拦阻、冒犯贵人之过。”
“世子?”冯般若冷嗤,随后问,“你家是什么世子?”
“北海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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