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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杜明乐呵呵的看向自家卸米的工人们,敦厚富态的中年人打着算盘,忽然神情微动,叫来一旁的管事:“张江,你过来盯着。”
“欸——”
穿着马褂的男人走来,接过本子继续盯梢。
杜明往内走去,手中多了一封信,扫了眼,信纸散去,片刻余烬,面无表情。
他是沈氏人,妻乃沈氏族人,他是入赘的,自打沈氏式微后,便蛰伏于各地,表面是经营有方的粮商,实则为灵寿在武国耳目之一。
这般文气传信,也是沈氏内部族人之间同信的秘发,但鲜少会动用。
他快步走向书房。
心中不安。
这凌公子带着族长离开后,已经有一两年没有消息,突然传出这话……
莫不是族长身体有好?
“可这令武国生乱……”杜明低声重复,微微蹙眉,神情满是不解,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目光投向窗外喧闹,他的铺子临街而建,窗户外便能看到百姓。
此刻,那些个百姓正在为每日的生计奔波。
武国生乱,这要乱,如何乱?大张旗鼓的造反是下下策。
想
要武国乱,就得先让百姓乱,而百姓所求,无非是“衣食住行”,“食”为首,且最敏感。
“阿贵。”杜明唤来心腹小厮。
小厮推门而入,恭敬弯腰:“掌柜的,您吩咐。”
“去库房和前面铺面都传我的话,”杜明的语气平稳如常,“从明日起,咱们店里的陈米,每隔半月涨价三文文,新米半月,涨六文,其他各色杂粮,一律上浮两成。”
阿贵一听,吃了一惊:“掌柜,这、这每月都涨?一下子涨这么多?最近虽然各地不太平,但咱们襄垣还算安稳,粮源也还通畅,突然大涨,怕是要惹来非议,官府那边……”
杜明抬手止住他的话:“照做便是,这南路漕运因战事受阻,北边新粮还未上市,青黄不接,成本陡增。”
说着他顿了顿,捏着胡须,补充道,“另外,帮我叫其他米铺老板,宴请君府大人。”
阿贵跟随杜明多年,立刻领会了其中关窍,心中忍不住叹息,这怕又要有一群人哄抬市价,他想着,抬手应道:“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等人走后,杜明叫进来一灵巧壮汉。
“杜四啊——”他看向眼前不善言辞的男人,平静道:“南边大旱,粮船被扣,我花了不少钱才打通关系,你最近多巡逻巡逻。”
男人眼神微闪,没有多言:“是!”
等人走后,杜明心中知晓,怕是城西的赌坊、脚行都得传米价上涨的信儿了。
三两句挑动了米价的浮动,杜明独自坐在渐渐昏暗的堂内,心中明白,只要自己给的够多,不光是米铺老板会帮他,连府衙也会帮他。
谁又会嫌弃钱多呢?
与此同时,在武国文风颇盛的“临川郡”。
城西“雅集书院”附近的一处清雅小院,书生打扮的徐渭正对镜整理衣冠。
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清雅,一身半旧的月白长衫,标准的学子模样。
“武国大乱?早该乱了。”徐渭面带微笑道。
“竹琅,走,虽本公子赴宴去。”他叫了一声。
书童从外走来,满是不解:“公子,您不是说不去吗?”
“本公子现在要去了,再多嘴?”他睨了书童一眼,书童弯腰低头,顿时不说话了。
今晚,本地一位颇有名气的致仕老翰林设了诗酒小宴,邀请了些许在临川的文人晚辈,徐渭也在受邀之列。
啧啧啧,武国之中再如何乱,对这些文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宴设在一处临水的轩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便从诗词歌赋渐渐转向时政,这是文人聚会的常态。
家里有些田产的孙姓书生借着酒意,忧心忡忡道:“诸位近来可听说?御史台的李大人、王大人,接连被申饬罚俸,连素有清名的吏部陈侍郎,前日也上表请辞了……”
这风向,着实令人不安啊。
他没说完,只是看了看其他人,徐渭端着酒盏,坐在角落,这些话分明是他刚刚跟那人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说出口。
徐渭垂眸,嘴角轻轻勾起。
这人呐,想要出头,拦都拦不住。
席间顿时一静。
在座的多是功名不高或尚无官身的文人,对朝局变动既敏感又恐惧。
纷纷看向那些已经有了官身,亦或者家中颇有名望的。
一年轻男子放下酒杯,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孙兄所言,小弟也略有耳闻。奏对之时,动辄斥责‘空谈误国’、‘结党营私’,吾等行的直,坐得正,又有何惧?”
此言一出,多数人心中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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