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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樱樱知错了,你能不能给我弄点麻药来,脚实在疼得厉害,回头我让阿娘赔给你。”
被楚剑衣碾碎的右腿无力地瘫在床上,无人敢为桑樱医治,褥疮长了好几个。
聂月乜斜她一眼,把手上的信纸折好塞进兜里,“我敢给你上麻药,到时候谁来给我上麻药?蠢货!”
桑樱气若游丝:“师尊,你怎的对樱樱这般凶,阿娘若是知道了……”
“阿娘阿娘,祸到临头了还想着你那阿娘,她早就——”气话戛然而止,聂月把信纸塞得更深些,低声说,“你现在最好祈祷少主大人有大量,懒得跟你计较,否则谁都保不了你!”
又坏又可怜的丫头嗫嚅嘴唇,泪花闪着灵力的微芒,任何话都说不出。
从三岁就跟着自己的徒儿变成这副折倾的模样,聂月于心不忍却无可奈何,把微光熄灭,在黑暗中轻叹一声,“睡吧。待明天少主离去,为师再找人为你医治。”
前提是你得活着。
聂月没把这半句话说给她。走出门,靠在柱子后,又取出信纸读过一遍,指尖灵力生火,将信纸燃尽成灰。
是桑家来信,写了许多话,说什么家门不幸、宠女成祸,实则字里行间都在怪她这个师尊管教不当,信末的嘱托最为绝情——请聂月代为处死孽障,以平息少主怒火,勿要牵连桑家。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些高门大户,楚家也好桑家也罢,家家父女相仇,母女血刃,暗算设计,竟还不如她那个贫穷而和睦的小家。
聂月一夜无眠,回了屋又守在桑樱床边,静坐到天明。
第37章启程!逍遥剑派稚子无辜。女子无辜。……
秋雨已歇,一轮红日拨开云雾,喷薄而出。
霞光徐徐漫进窗棂,细小的尘杂在光中浮舞,散掉了阴湿的霉味。
一抹橙红映在女孩儿惺忪的眉眼上。
“起来吧,少主已经启程,是时候回罡巡监了。”聂月收拾好包袱,长长舒出一口气,“算你命大,那姑娘心善不跟你计较。”
不到二十岁的姑娘,有神通超绝、宠爱她的师尊在旁,受了磕头折辱,竟然全无怨言,轻易地放过了桑樱。
聂月警惕地守了一夜过后,紧绷的心随车轱辘驶出马府,安定下来。
旭日的恩光已经洒满小床,桑樱慢慢爬起来,放下好腿,嘶着冷气去挪右腿。
“扶着我。”聂月道,“下次再犯蠢,要的可不仅仅是你这一条腿!”
桑樱哆嗦一下,垂头丧气。
从师学艺十年,上任第一天,却落得个右腿被废,家族抛弃的下场,对一个未经人事的稚子来说,太残忍。
聂月搀住徒儿臂膀,陪她一瘸一拐往门外走。手摸上门把,聂月抬头一看,犹豫再三打消了结结界的主意。
开门。
“哗——”
腥臭的黑狗血倾盆泼下,把两人浇了个狗血淋头。空盆转转悠悠打着旋,咣当一声,倒了地。
聂月心中防备终于解开,她肩膀松懈下来,脏血滴答滴答落地,“好了,回家给你治腿去。”
有其师必有其徒,那对糟心师徒,报复的招式如出一辙,大的往她身上吐人血,小的往她头上倒狗血,睚眦必报。
就当楚剑衣吐的也是狗血。聂月暗自想。
*
那头,出城处的茶楼。
茶炉旺盛地燃烧,火舌不停往上蹿,罐子里的香茶咕噜咕噜冒着泡。
杜越桥两眼盯着火苗,出了神。
忽地,莫名其妙微笑起来。
“仇报回来了?”楚剑衣夹起罐罐,倒了两碗热茶。
杜越桥:“是呢师尊!一滴血都没浪费,全泼她头上了。”
楚剑衣道:“不枉你往返暗室多次,从满地狼藉中找出那桶黑狗血。”
杜越桥挠挠头,笑道:“师尊怎还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呀。”
楚剑衣看她:“哦?有胆子做事,还怕为师给你揭穿不成。”
徒儿狡黠一笑,将茶碗端给她:“师尊,现在就不说黑血狗血啦,怪坏胃口的,师尊喝茶。”
这家茶楼建的通透敞亮,二楼以青毛竹搭的主体,四面延展出阳台,吃过罐罐茶,一推门,眼前豁然开朗。
楚剑衣向外走几步,迎面吹来未褪凉意的晨风,她恍觉数月来的疲惫沉闷,在微凉而清爽的风中一扫而空。
前方的远山披满霞光,金粉褐橙,浓淡明暗,夹在一线暖黄的天光和缭绕的云雾间,起起伏伏绵亘向更远方。
她心情甚好,阔步走到竹栏前,身后却披来一阵暖和的小风。
结界没成功。
她回头看,徒儿刚扭过头,状若无事地呷茶,被呛到了,捂着嘴咳个不停。
美景呈在眼前,爱徒守在身后,日出、朝霞、无雨、偷闲,人生如此快哉。
楚剑衣笑了笑,双手撑上阑干,往下看。
几点墨渍点在漫天霞光中,快速移动,蹄子哒哒哒,扬起一片黄尘,骏马上骑着七个身材健硕的女子,飞快地朝茶楼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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