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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打扮得像个青年男子,实际却是女儿身。叶真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撑着下巴,狡黠地打量眼前人:“喂,你叫什么名字?瞧你这身打扮,应该很能干活吧。是我救了你,花了不少银子呢,快把名字告诉我,以后可要记得回报!”
退了烧后,海霁眼睛清明了不少,她迷迷糊糊地打量四周。
灯光昏暗的缘故,周围都是灰蒙蒙的,隐约能看见几件名贵的家具,但少之又少,如果一个人住,恐怕会很害怕。
屋子里很是黯淡空寂,只有眼前少女的桃花眼明亮动人。
叶真看出了她的顾虑,“茵茵在隔壁的厢房里,已经被我哄睡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别害怕。”
“茵茵是?”
“就是你带来的那个小孩子啊,我给她取名叫茵茵,怎么样,很好听吧?”
“谁让你给她取名了?!”海霁莫名其妙地燃着了,声音沙哑有力,“名字是很重要的,她长大了可以自己取名,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叶真一惊,反应过来后扯住床褥,把病号拽下床。
“喂,这可是我家,是我把你们俩救回来的,你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有没有天理了?!现在外面还下着雪呢,信不信我把你俩全丢出去!”
“……抱歉。”
“哼,光会说抱歉有什么用,哄不好了!”
叶真双手叉腰,搭着她头上的双环发髻,活像个四孔小俑人。
看着这粗鲁的家伙满脸愧疚,摔在地上不知道喊疼,木讷、呆呆的,很好欺骗的样子。
叶真又哼了声,“除非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到哪去,为什么摔在我家门口,和茵茵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穿男人家的衣裳……这样我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于是这人告诉她,自己名叫海霁。
她原本的命运,是在临川的弃婴塔内哇哇大哭后,悄无声息地死掉,幸得师尊路过,将她从弃婴塔抱了回去,养大成人,赐名与她——海霁。
师尊门下弟子众多,都是些路边捡的无家可归的女孩。
她们随师尊游历四方,寻找灵力充裕之地修炼。
因为都是女儿身,在江湖上行走并不安全,所以她们都换上了男装,消减某些人的不怀好意。
前些日子,师门路过汨罗,正巧遇到一户人家将女儿扔在路边,等待马车碾过。
她们及时出手救下女婴,却发现孩子已经奄奄一息。
为了不耽误行程,海霁自告奋勇携带女婴在汨罗求药,师门则继续赶路,约定在去江浙的途中相见。
她打听到汨罗一带的叶家,是药材大户,便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带着女婴找来叶家老宅。
未曾想,这一路上风雪愈加疾劲,海霁受了寒,刚到老宅门前,便支撑不住地倒下了。
她说完了,问叶真:“你救下我和茵茵,费了多少银两?等我病好了补偿给你。”
叶真听到这话,随口开了个玩笑:“不是多少银子,是千金,你怕是干一辈子活也赔不起。”
大雪下了半个月,茵茵的病症好得很慢,海霁被迫逗留在叶家老宅。
这半个月来,一切花销都由叶真承担,给茵茵治病的药材也是她在操办。
她有事没事就念叨着:“你俩怎么还不走,再待下去,真的要欠我千金了。”
海霁不明白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怎会有这么多的钱财,分明宅中都没有仆人伺候,不像所谓的叶府千金。
但海霁不敢问,担心问出来惹得叶真生气,真把她俩赶出大宅。
她抽空就在院子里打拳,看见柴房空了,不必多说,识趣地背起竹篓给叶真劈满一屋子的柴火。
相处中,两人都发现彼此不像初见时的对付。
海霁长得高挑,言行间带着股士大夫的腐朽气,直来直去,却心思细腻,所谓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而叶真虽然常常拨着她的小算盘,一枚铜钱的小事也要记到账上,却在照顾茵茵时,未曾吝啬过用昂贵的药材。
有天,叶真突然叫住海霁,问:“你应该读过不少书吧,有没有听过庄公牛生的故事?”
“……那叫庄公牾生,意思是出生时脚在头之前出来,也就是他的母亲难产。”
“你给我讲讲。”
她纠缠着海霁,讲完了郑伯克段的故事。
末尾,叶真反复呢喃那两句:“其乐也融融,其乐也洩洩……这娘俩能和好如初,为什么我讨好我娘,她从来不看我两眼呢。”
雪下得渐渐小了,但仍旧未停,茵茵的病情好转不少。
但叶真的钱囊瘪了下去。
她熟练地拉过来海霁,两人一合计,想出了做布料生意来赚钱:
未出阁的闺女不能抛头露面,叶真便只好出资进购布料,由海霁女扮男装,在铺面打点生意。
海霁不善言辞,不懂得生财之道。
叶真教她量布的时候把卷尺叠起来一点,然后大方让出这点给穷人们,这样才能赚到钱。
然而海霁不听,沉默地量好应有的分量给客人,有时碰到客人衣裳上打着补丁,她还要倒贴送点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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