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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芳如,郑重一揖:“……多谢……姑娘提点。此恩郑某铭记。”
芳如侧身避开他的礼,神色淡然:“郑大人不必客气。我并非无偿相助。”她直视对方,提出条件,“我欲重审白阳会青木坛舵主刘燧之案,需调阅其全部卷宗及提审记录,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郑禹面色微变,略显为难:“姑娘来迟一步。那刘燧……前日已在诏狱中‘自尽’身亡。”
芳如心猛地一沉,线索竟又断了!
她指甲几乎掐入掌心。
却听郑禹迟疑片刻,又道:“不过……刘燧虽死,当时与他一同擒获的三名心腹手下,尚关押在刑部大牢。只是……”他顿了顿,摇头道,“那三人皆是硬茬,熬遍大刑也未曾吐露半分有用之事,姑娘只怕是……浪费时间。”
芳如眸光微凝,直觉告诉她此事绝非“浪费时间”四字所能概括。
她坚持要求亲眼观察提审过程。
郑禹拗不过,只得安排手下照办。
阴冷的刑讯室内,三名囚犯被分别带上来,个个伤痕累累,面对狱卒程式化的威逼利诱,或沉默以对,或破口大骂,确实顽固。
然而,在反复的审问间隙,芳如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人,那个名叫王五的矮壮汉子,在听到“顾舟”二字时,眼神总会不受控制地闪烁一下,下意识地舔舐干裂的嘴唇,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
尽管他很快掩饰过去,但那瞬间的动摇未能逃过芳如紧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亲自问他。”芳如指向王五,语气坚决。
郑禹虽觉不妥,但想起此前恩情,还是应允了,只在一旁陪同。
芳如并未选择刑架,而是让人将王五带至一间相对干净些的讯问室,甚至吩咐给他上了一杯温茶。
王五狐疑地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警惕。
芳如并不急于发问,只是语气平和地与他闲聊了几句,甚至提及了他的家乡。
与此同时,隔壁刑讯室里,对另外两名囚犯的“审讯”骤然升级,皮鞭抽打□□的闷响、烙铁灼烧的嗤嗤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叫声,清晰地穿透石墙,一声声撞击着王五的耳膜和神经。
王五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芳如看准时机,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王五,你是个聪明人。刘燧已经‘自尽’了,死无对证。你觉得,下一个会轮到谁?你为他们卖命,他们可曾想过保你性命?你若肯说出实话,我或可求情,保你一条生路,甚至……让你远离这是非之地。”
隔壁又一声极其惨烈的嚎叫骤然响起!
王五猛地一哆嗦,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惨白如纸,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嘴唇哆嗦着,终于嘶哑地开口:“……我说……我都说!求贵人饶命!”
芳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他。
然而,王五吐出的话语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期望:“顾舟……顾舟他确实是白阳会的人!是……是会上安排他潜入军中的!联络北狄……也是上面的指令!白阳会……白阳会就是要借北狄之力,里应外合,颠覆……颠覆这大夏江山!”
“不可能!”芳如失声反驳,脸色瞬间苍白,“你撒谎!”
王五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磕头:“小的不敢撒谎!句句属实啊贵人!上有天天下有地,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一旁的郑禹此刻面色凝重地上前一步,沉声道:“芳如姑娘,此话……虽令人震惊,但确是他亲口招认。加之此前种种旁证,顾舟通敌之罪,恐怕……已是铁证如山。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芳如一眼,“此乃姑娘您亲自审出的结果,并非我等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周围的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看向芳如的目光变得复杂无比,既有同情,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芳如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亲手撬开了证人的嘴,得到的却是将她最想拯救之人推向更深渊供词!
这巨大的讽刺和打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是王五仍在说谎?还是……她所以为的冤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第22章真假欲行那君夺臣妻之事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失魂落魄地走到那间耳房的,只觉廊间的光影、耳畔的人声皆褪尽了颜色,化作一片混沌的灰白。
直至周凌推门而入,他面上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关切,语调却仍是一贯的散漫慵懒。
“芳如,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们约好……”周凌的话音未落,便被芳如猛地打断。
“约定?”芳如抬起头,眼神空洞,随即燃起一丝愤怒的火焰,“这全是你的阴谋,对不对?你早就安排好了!王五、赵六,还有那个孙七!你故意找来这三个人,一环扣一环,就是为了让我亲自‘审’出顾舟的罪证,坐实他的罪名!你好狠的心计!”
周凌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朕没有必要这样做。证据链本身就已完整,是你坚持要听。”
“我不信!”芳如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要见顾舟。我要亲耳听他说。否则,你今日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再信!”
周凌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李佐。李佐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示意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周凌这才重新看向芳如,语气缓和了些:“好。朕让你见他。”
次日,阴沉的会见室内,只有一桌数椅,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周凌并未现身,除了李佐外,还多了一个面容冷峻的郑禹。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不远处,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隔桌而坐的两人。
芳如的心几乎跳出胸腔。
她急切地望向顾舟,却意外地发现他并不像第一世那般伤痕累累、憔悴不堪。
除了略显清瘦,他的精神甚至称得上尚可。
“顾舟……”芳如的声音干涩,“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是白阳会派去联络白狄的细作?”
顾舟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是。都是我做的。我辜负了皇恩,也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为什么?”芳如的声音颤抖着,“你明明是最忠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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