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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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王猎户和李家老大得了准信，脚下生风地去了，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久违的干劲儿。刘然然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屯子小路的尽头，这才转身回屋。

屋里，赵氏正拿着那沉甸甸的钱袋，有些无措。“阿娘，这钱……我这就去李婶家看看，她家前些日子好像磨了些新麦麸，虽糙，总比野菜顶饿。再问问谁家有余下的粗盐。”

“去吧，仔细些，莫要让人欺了去。”刘然然叮嘱一句。乱世荒年，人心易变，即便是一个屯里的，为了口吃的也难保不起龃龉。

赵氏应了声，将钱袋仔细揣进怀里，又理了理鬓角，这才快步出门。

小草亦步亦趋地跟在刘然然身后，小手依旧拽着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阿妈就会不见了。刘然然弯腰将她抱起来，走到炕边坐下。

张老汉靠在炕头，眼神不再像昨日那般涣散，多了些光亮，他看着刘然然，嘴唇嗫嚅了几下，才道：“然然，开医馆……是好事，大好事。就是……这修缮祠堂，雇人收药，处处都要钱钞……你那官俸，怕是……”

老人的担忧实实在在。刘然然那点微末官俸，养活一家尚且艰难，如何支撑得起一个医馆的运作？更别提她还想收药，那更是需要现钱流通的。

“爹，您放心，钱的事，我自有计较。”刘然然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小草，脑中思绪转动。光靠官俸自然不行，但她并非没有来钱的路子。军营一行，她并非只得了这身官袍。孙医官私下塞给她的，除了那点粳米，还有几张实用的药方和一小包珍贵的药材种子。更重要的是，她脑中来自异世的见识和那越灵验的卜算之能，皆是无形财富。只是这些，暂时无法与张老汉细说。

“唉，爹老了，没用了，帮不上你，还拖累……”张老汉说着，神情又黯淡下去。

“爹，您说的哪里话。您好好的，把这个家稳住，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刘然然温声打断他自怨自艾的话头，“等医馆开起来，说不定还要您帮着看看药材，您经验老道，认得山里的草药。”

这话倒不是纯粹安慰。张老汉年轻时也常进山，认得些寻常草药，只是往年药材收购被镇上的药铺把持，压价极狠，屯里人采集了也卖不上价钱，久而久之便没人费那力气了。

听刘然然这么说，张老汉眼里果然又亮了些，腰板似乎也挺直了一点：“诶，认药……爹倒是认得几种……”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氏回来了，背着的布袋里装了小半袋黑褐色的麦麸，还有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微微黄带着杂质的粗盐。她脸上带着些轻松，将剩下的铜钱交还给刘然然：“阿娘，李婶家麦麸换得便宜，粗盐是跟王嫂子家换的，也没多要钱。还剩三百二十文。”

刘然然接过钱，数出五十文递给赵氏：“这些你收着，日常家用。盐和灯油若用完了，便去买。”她又看向张老汉，“爹，家里如今有了些进项，您的腿疾不能再拖。等我安顿下来，便去镇上抓几副药回来，给您好好调理。”

张老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这老毛病了，花那钱做什么……”

“爹，身体要紧。”刘然然态度坚决，“只有您身子骨硬朗了，这个家才算真的稳当。”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刘然然抱着小草走出去，只见王猎户和李家老大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青壮汉子，有老有少，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扫帚等家伙事，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期盼和好奇的神色。

“刘医官！”王猎户嗓门洪亮，“人手找来了！都是咱屯里实在肯出力的！听说医馆收药，大家伙都乐意来帮忙！”

“是啊，刘医官，祠堂那地方，包在我们身上！”一个黑瘦的汉子接口道，是屯里出了名勤快的孙老四。

众人七嘴八舌，目光都热切地落在刘然然身上。这身官袍在偏僻的靠山屯，有着无与伦比的震慑力和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刘然然许下的“收药”承诺，像是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这些在贫苦中挣扎的人心。

刘然然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微微颔，声音清晰而平稳：“有劳各位乡亲。

修缮祠堂是力气活，我虽俸禄微薄，但也不会让大家白出力。今日来帮忙的，无论老少，每日管一顿晌午饭，另计五个铜钱。”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更大的激动。管饭！还有工钱！在这年景，能吃饱肚子已是奢望，竟然还有钱拿！五个铜钱，足够换好几斤粗粮了！

“刘医官仁义！”“您放心，我们一定把祠堂收拾得利利索索！”“对！绝不含糊！”

众人的积极性被彻底点燃了。王猎户和李家老大更是挺直了腰板，仿佛接了天大的重任。

刘然然抬手虚压了一下，待众人安静些，才继续道：“工钱日结，饭食由我家大牛媳妇负责。此外，修缮所需物料，如木材、茅草等，也按市价向屯里收购。大家家中若有富余，亦可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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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重好处！屯里别的不多，木材茅草还是有的。这等于又给各家各户添了条进项。

安排妥当，一群人便浩浩荡荡朝着屯口的旧祠堂走去。

刘然然将小草交给赵氏看顾，自己也跟了过去。她得亲自去看看祠堂的情况，心里好有个章程。

旧祠堂坐落在靠山屯的入口不远处，背靠着一个小土坡，前面有一小片空地。因年久失修，远远看去便觉一片破败。土坯垒砌的围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丛生的杂草。两扇木门歪斜着，其中一扇只剩半截，上面布满了虫蛀的孔洞。

走进院内，更是荒凉。正堂的屋顶塌了一角，椽子朽烂，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和尘土，角落里结着蛛网。神龛早已空空如也，连供桌都不知被谁搬走了，只留下几块散落的砖石。

然而，刘然然仔细打量，却现这祠堂的骨架尚在。地基牢固，墙体大部分完好，只是需要修补。位置也确实好，离屯里各户都不远不近，门前空地平整，将来若病患多，也能支应得开。

“刘医官，您看……”王猎户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这地方是破败了些……”

“无妨。”刘然然摇摇头，指着院墙和屋顶，“墙体塌陷处用新土坯补上，夯实。屋顶朽烂的椽子换掉，用新砍的木头，上面铺厚实的茅草，务必不能漏雨。

正堂地面平整干净，门窗修补牢固即可。侧间那两间，收拾出来，一间做诊室，一间做药房。”

她条理清晰，指挥若定。众人听着，心里都有了底，纷纷行动起来。有力气的汉子们开始清理院中杂草垃圾，修补围墙；手脚麻利的则爬上屋顶，小心拆除朽烂的部分；孙老四带着两个人去附近砍伐合适的树木做椽子。

一时间，荒废多年的祠堂前，响起了久违的劳作声。锄头铲土的沙沙声，汉子们吆喝协作的号子声，木材被锯开砍断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往日的死寂，焕出勃勃生机。

刘然然也没闲着，她挽起袖子，找了把还算完好的扫帚，亲自清扫正堂内的积尘。赵氏安顿好小草和张老汉，也赶了过来，帮着打水擦拭门窗。

有妇人见赵氏忙碌，也自地从家里拿来木盆和抹布帮忙。她们不敢直接跟刘然然搭话，便围着赵氏，小声打听着医馆收药的事。

“大牛家的，刘医官真收草药？都收些啥样的？”“价钱咋算？跟镇上一样吗？”“啥时候开始收啊？”

赵氏按照刘然然事先的交代，一一回答：“收的，常见的止血、清热、祛风湿的草药都收。价钱……阿娘说了，定比镇上药铺公道。等医馆收拾妥当，挂了牌子，就开始收。”

妇人们听了，脸上都露出喜色，干起活来更加卖力。若能靠采药换些钱钞，家里的日子就能松快不少。

刘然然一边清扫，一边默默观察着众人。她看到的是贫穷，是困苦，但更是求生的韧劲和对改变现状的渴望。这一张张被生活磋磨得粗糙的脸上，此刻闪烁的希望之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晌午时分，赵氏和几个帮忙的妇人抬来了一大桶热气腾腾的野菜杂麸粥，虽依旧粗糙，却比平日家里吃的要稠厚许多。干活的汉子们围坐过来，捧着粗陶碗，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

刘然然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份扎根此地的决心更加坚定。这里，便是她在这乱世立足的根基，也是她谋算未来的。祠堂的新生，不仅仅是几间屋舍的修缮，更是人心的凝聚，是希望的萌芽。

她仿佛已经闻到，不久之后，这里飘出的不再是腐朽的气息，而是草药的清香，是生机盘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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