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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泉投毒事件,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碎了靠山屯表面的宁静。
尽管刘然然处置及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但那股无形的恐惧和愤怒,已然在屯民心中扎根。巡护队的巡查变得更加频繁和警惕,甚至白日里,妇孺们也不再轻易独自远离屯子中心。
刘然然寄往县衙刑房的书信,如同石沉大海,数日过去,杳无音讯。这并未出乎她的意料,县衙事务繁杂,胥吏怠惰,加之可能存在的打点打点,一封来自偏远屯落医官的诉状,能被及时受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指望官府,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知道,必须靠自己破局。被动挨打,只会让对手更加肆无忌惮。
这几日,她几乎不眠不休。白日里坐诊、指导药圃的开辟和移栽、督促赵氏和孙四媳妇加快成药的制作,晚上则埋灯下,将“活血止痛膏”和“清热解毒散”的方剂反复调整、完善,直至确认药效稳定,制作流程清晰。同时,她开始着手整理第三张方子——一种针对小儿疳积、食积的“健脾消食散”。她要让医馆的成药种类尽快丰富起来,形成规模。
药圃在李家老大等人的努力下,已初具雏形。翻整过的土地散着泥土的腥气,一垄垄整齐的田畦上,小心翼翼地栽种着从山中抢救回来的柴胡、黄芩、车前草、益母草等幼苗,旁边还插着写了药名的小木牌。虽然稀稀拉拉,显得稚嫩,却承载着屯民们自给自足的希望。大丫和几个孩子成了药圃的小小守护者,每日认真浇水、驱虫。
这日清晨,刘然然将王猎户、李家老大、孙老四以及赵氏唤到跟前。她神色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锐利。
“我准备明日去一趟镇上。”她开门见山。
几人皆是一惊。赵氏先担忧道:“阿娘,镇上……那济生堂的人正盯着咱们,您此时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太危险了!”
王猎户也粗声道:“是啊,刘医官,那陈家叔侄没安好心,您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刘然然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正因为他们盯着,我才更要去。我们不能永远缩在屯里。此去,我有三件事要办。”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探听虚实。我要亲自去看看,济生堂近日有何动静,镇上对靠山屯医馆,对那‘止咳神散’,又有什么风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第二,寻找契机。清泉镇并非只有济生堂一家药铺,也并非所有人都买陈家的账。或许,我们能找到可以合作或者借力之人。”她目光扫过几人,“我们的成药,便是敲门砖。”
“第三,购置必需。药圃需一些特定的肥料,制作膏药需要更多的蜂蜡和特定油脂,有些药材我们也暂时无法自产,需要补充。这些,镇上才能买到。”
她语气沉稳,思路清晰,让众人的担忧稍减,但疑虑仍在。
“可是,刘医官,您一个人去……”李家老大依旧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去。”刘然然看向王猎户,“王大哥身手好,对山路熟,陪我走一趟。我们扮作寻常售卖山货的兄妹,早去晚回,尽量不引人注目。”她又对赵氏道,“大牛媳妇,我走后,医馆日常诊病由你暂代,若有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说。药圃和巡护之事,李大哥和孙四哥多费心。”
安排妥当,刘然然便开始准备。她换上了一身赵氏改过的、半旧但干净的粗布衣裙,用一块蓝布帕子包了头,看上去与寻常村妇无异。她将精心制作的“疏风散寒散”、“活血止痛膏”和“清热解毒散”各取了少量,用不同的油纸包好,贴身收藏。这是她此行的底气之一。同时,她也带上了记录着陈老娘病例和那“止咳神散”特征的册子副本,以及……一小包从那被投毒山泉边取回的、已经小心处理过的饼子渣和沾染了毒物的泥土样本。
龟甲在袖中安静躺着,并无异动,这让她心中稍安。
翌日,天光未亮,刘然然便与同样做寻常猎户打扮的王猎户,背着些干蘑、野鸡等不起眼的山货,悄然离开了靠山屯。山路崎岖,晨露沾衣,两人沉默而行,脚步轻快而警惕。
日上三竿时,清泉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比起靠山屯的静谧,镇子显得喧嚣而富有生气。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刘然然压低帽檐,与王猎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着人流,踏入了这暗流涌动的镇子。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如同最普通的农妇,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怯生,但那双隐藏在平静下的眼睛,却锐利如鹰,仔细地观察着一切,尤其是那些挂着“药”字招牌的铺面。
济生堂位于镇子中心较为繁华的地段,三层楼阁,门面开阔,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阳光下颇为气派。刘然然并未靠近,只在对面街角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粗茶,看似歇脚,实则默默观察。只见济生堂门口伙计迎来送往,生意似乎不错,并无任何异样。
但她注意到,斜对面不远处,另有一家规模稍小、门面略显陈旧的“保和堂”,进出的客人似乎少些,但那掌柜模样的老者站在门口,看向济生堂方向时,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不满。
刘然然心中微动。或许,这里就是一个突破口。
她不动声色地喝完茶,与王猎户起身,如同寻常卖完山货的村民,开始在镇上采买所需的物品。她刻意绕开了济生堂,先去购买了蜂蜡、油脂等物,又去杂货铺买了些药圃需用的物什。
整个过程,她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感觉似乎有几道目光在她和王猎户身上停留过,但当她状若无意地回望时,又找不到来源。
采购完毕,日头已偏西。刘然然知道,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保和堂”了。她让王猎户在镇口约定的地方等候,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家略显冷清的药铺走去。
利剑既已出鞘,总要试试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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