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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八(第1页)

“姜讼师何出此言!”王鹏程的讼师立马跳出来道,“王母守寡十余载,王鹏程身为其子,可曾短缺过衣食?”

“善事父母只是衣食无缺吗?”廖氏讼师道,“我闻王鹏程平素养鸟,也不曾短缺过什么。难道父母孝顺之道竟与此类禽兽无异?”

王鹏程的讼师叫道:“衣食无缺只是其中一项,善事父母自然不止如此。”

廖氏讼师拱手道:“愿闻其详。”

王鹏程的讼师似觉察自己过于激动,落了下乘,很快调整心情,道:“何以为孝?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众所皆知,王鹏程子承父业,经营布庄井井有条,已有十余载,在谈阳县薄有声名。是孝非孝,众人皆可以为证。’”

廖氏讼师道:“孝乃是善事父母。王鹏程无改于孝道,只针对于其父。对于母亲之孝,又在何处?”

王鹏程的讼师道:“你口口声声声称不孝,且问王鹏程又不孝在何处?”

陶墨浑浑噩噩地听了这么久,终于听到重点,不由精神一振。

“忤逆!”廖氏讼师冷冷地吐出二字。

王鹏程有些跪不住了,悄悄望了廖氏一眼。

廖氏似乎也有点不安,又偷偷看了自己请的讼师一眼。

讼师正在观察对手的反应。

而对手……

则是在看新来的县太爷。

陶墨手捏着惊堂木,慢慢移到胸前。

此时,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连从头到尾都像在看戏的金师爷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

究竟敲不敲啊?

他们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那只抓着惊堂木的手。

“究竟如何忤逆?”陶墨摸着惊堂木,问道。

众人看他没有敲的意思,都收回目光,心底不知怎地,竟有些失望。

廖氏讼师回神道:“‘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之中无后为大。’王鹏程鳏居多年,不思续弦,为王家留后,更屡次因此事顶撞其母。礼记有云: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可见善事父母的善事并不仅仅奉养,且要顺从父母之意,莫让他们晚年忧心,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王鹏程面有愧色。

王鹏程的讼师正要说话,就听陶墨心有戚戚焉地颔首道:“能从母之言,是幸事。”

几人也不知他因何感触。廖氏讼师见状对己有利,便道:“既是如此,请大人判王鹏程输。”

“判他输?”

王鹏程的讼师急道:“不可不可。我还有未尽之言。”

“你莫要多说了。”陶墨摆摆手道,“我虽然听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也知,忤逆父母不对,无后继嗣更不对。所以本官决定……”

廖氏讼师一脸喜色。

“判王鹏程杖责三十!”陶墨道。

“……”

举堂肃静。

莫说廖氏和王鹏程愣住了,连两个讼师也愣住了。这种案子与其说是告对方,倒不如说是争个对错。按往例,这种案子即便输了,也不过罚些银钱,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是个县官审案的辛苦钱。在谈阳县这种讼师云集,视公堂为后院的地方,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公堂是常事,从来不曾听说要打人的。

金师爷总算反应过来,见陶墨傻乎乎地看着堂上,似乎在等人行刑,连忙干咳一声道:“红头签。”他既为师爷,自然会尽师爷的本分,只是其他事却不是他这个“弱水三千中的一瓢”所愿意顾虑的了。

陶墨慌兮兮地抓过一根红头签丢下去。

堂役喜滋滋地上前,将王鹏程按倒,举起木杖就往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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