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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平时安安静静的阿二被折磨成这样,黑泽阵没辙,只能用洋房内的电话打给父亲。
可父亲一向忙碌,又和疯子似的能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待在同一个位置上,盯着任务目标静候夺走生命的那一刹那。黑泽阵想联系到他并不容易。
这种时候的父亲通常都会将手机关机,那位先生临时有要紧事也只会派其他人去通知他。
没有能出岛的交通工具,就算有,贸然带着高烧不退且年幼的弟弟出岛找医院也不是明智之举。
黑泽阵几乎要放弃了。
他估摸着自己的年纪在儿童杀手中也算大的了,这段时间父亲应该就会联系他加入组织进行培训。那时候就能把抚育弟弟这个任务完美达成。
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突如其来的高热他也没办法。
这是意外。
反正也是自己本身就不想管的任务,能从婴儿期照顾到六岁已经能体现出他的耐心和能力了。
可心中的那种完美主义又在折磨他的神经。做得差不多,眼见可以完美达成的任务却因突发的意外而功亏一篑,他真的能咽下这口气吗?
年纪尚小的黑泽阵留有一头光滑柔顺的银色长发。大部分小孩嫌麻烦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更别提黑泽阵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有父母兜底帮忙,黑泽阵得自己料理。
可他还是执着于留长发,并且将自己的头发打理得很好。
这种执着来源于黑泽阵从父亲那里培养来的审美观。
父亲黑泽士郎留着一头长发,按理来说杀手应该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少会被发现的概率。
黑泽士郎异国的面庞本身就很引人注目,再加上遗传给黑泽阵的银发,想不惹眼都困难。
这样的他却还留着长发,还轻而易举地融入黑暗之中,在黑暗里杀死敌人,夺走生命,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染上血液与污秽。
在被扔到岛上照顾弟弟之前,黑泽阵一直跟着父亲,注视着他怎样夺取他人的生命。
天生反社会人格的黑泽阵对父亲并没有寻常孩童那样的依赖和仰慕,对他来说,父亲更像是暂时提供庇护并且发布任务的人。
可无论他想还是不想,孩子总会无意识地模仿父母。父亲的行为无疑培养了黑泽阵的审美,使得他也开始留一头长发。
等哪天能留着长发,在刀光剑影中也能轻而易举夺去他人生命,任由鲜血喷洒,自己银白的发丝却光滑如初,黑泽阵才认可自己是个合格的杀手。
同理,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履历”出现污点,这次的任务一定要完美达成。
他打来温水,用毛巾擦拭阿二的身体。他已经尽可能地放柔力度,可阿二还是在他擦拭时止不住地叹气。
阿二用一如既往空洞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黑泽阵。把他从婴儿期养到现在,他就算只是眨一下眼睛,黑泽阵都能明白他在干什么,这时候多半是在发呆。
阿二已经学会说话了,第一个学会且正式喊出的词语就是“哥哥”,但两人这几年间很少交谈。
黑泽阵眼里阿二从不是平等的、能够交谈的对象,更像是他所掌控的所有物,像是自己最常翻阅的一本书那样。
阿二会说话后很久,黑泽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然没给弟弟取名字。
他没有想过让父亲来取名,毕竟弟弟一直是他在养,由他取名再正常不过。
他没有大众的道德观和伦理观。当然,他并非完全不知晓,能获取信息的渠道有很多,书籍、电视、电脑、报纸等等,可要不要遵守这些规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至少黑泽阵不打算把取名让给父亲。不过他也没特意去想名字。名字只是一种称呼,称呼阿二为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弟弟,自己的任务,自己的所有物就够了。
他干脆地敲定了黑泽影这个名字。
阿二也默不作声地接受了。
时间回到现在,见阿二疼痛到几近抽搐,看着都让人感到强烈的不适,黑泽阵问:“你需要什么吗?”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确保被子足够温暖舒适也不会太闷,热水也倒了好几杯,阿二出的汗也擦拭掉了。现在就看阿二自己还想要什么。
阿二喘息着,呼吸似乎都变得艰难起来,他轻声喊道:“手……”
“手?”
“你能……”阿二沙哑着声音,热病和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从他的眼睛里不停地滚落,黑泽阵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帮他擦拭掉泪水,眼泪落到指尖,滚烫得黑泽阵蜷缩了一下手指,阿二又喘了口气,低低地说:“你能握住我的手吗?”
大多数时候感到疼痛时,阿二都是独自忍过去的。但痛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有人能握住他的手,会让他好受些。
黑泽阵沉默了一会儿,无言地握住了阿二的手。
体温在紧握的手指间传递,带来温热的触感。
黑泽阵一向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哪怕是七岁前一直跟着的父亲,两人也没什么肢体接触。大多都是黑泽阵遇到生死危机时,父亲把他拽过来而已。
对他来说,与他人肢体接触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就像莫名将毛毛虫放在身上一样。
但阿二是例外。没办法,他要照顾一个婴儿,期间的肢体接触多到黑泽阵都麻木了。
即使是他也没办法隔空照顾婴儿。
别说只是握手了,抱着生病的婴儿睡着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阿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因为过于疼痛,握得很用力。黑泽阵皱了一下眉却也没有挣脱开他的手。
阿二面色苍白,继续说:“跟我说说话吧,哥哥。”
他需要别的事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系统虽然也能谈话,但总归是玩偶躯壳,没有人类的体温。
平时闲聊还可以,这种生病的时刻,阿二还是想和活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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