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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暖融融的,已提前让仆婢燃了炭火,范玉融在妹妹膝上盖了薄衾,问前几日她送去的生辰礼她可喜欢。
那是件紫檀木做成的多宝格镜奁。
“喜欢,二姐送来的镜奁刚好可以装我新得的头面首饰。”
“你喜欢便好。”那是范玉融特意命人打造的,她沉默少顷,又问,“年后,可曾回家见过父亲?”
范玉盈喝茶的手一顿,缓缓摇头,“没有,这段日子有些忙,便没回去。”
范玉融哪里不知道范玉盈是在撒谎,她都有暇来她这里,怎会没空回娘家看父亲呢。
她低叹一声,“前日,我倒回去了一趟,听下人说,父亲告了一日假,又在母亲生前的院里坐了一日……”
“枚枚。”她看向范玉盈,“我知道你恨父亲,恨他这些年对你冷漠,可父亲他……也是因为思念母亲。”
恨吗?
范玉盈垂睫,她也说不出,自己对父亲范仲丞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只知道自她和范承宥出生后,父亲对他们几个孩子都很淡漠,尤其是她。
她记得,幼时他常在看到她时,迫不及待地挪开视线,就像是不愿意看到她一般。
可他确实爱极了她们的母亲,那个范玉盈从未见过,甚至想象不出模样的女人。
母亲死后,即便祖母逼迫,父亲也始终不愿续弦,后甚至为了躲避祖母,自请前往修筑皇陵。
说到恨,她那父亲又会不会因为她母亲的死而恨极了她呢。
见范玉盈沉默不语,范玉融晓得这是她解不开的心结,便不再问,“话说我上回去,却是没见着阿宥那小子,说是过完年,就随好友一道出京游玩去了,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我竟是一点也不晓得此事。他今岁也十八了,我想着过段日子进宫见大姐姐,也该商量着替他定门亲事,成了家说不定能就此收收心。”
范玉盈闻言回过神,估摸着大抵也是前世这时候,她大姐姐二姐姐替范承宥定下了李家三姑娘李云柔。
虽这一世没了那丫头的事,但也不知范承宥会不会成器,她也没反对,只道:“且先问过他吧,若他不愿便罢了,莫耽误了人姑娘。”
范玉融倒是赞同这话,一想到弟弟而今无所事事,整日不学无术,便不由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姐妹们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范玉盈余光蓦然瞥见红芪进来,对她福了福道:“姑娘,条头糕买来了,才做出来的,还热乎呢。”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范玉盈顺势道:“既买来了,那二姐,我这便回去了。”
“怎这么快就要走?”范玉融道。
“条头糕凉了便不好吃了,再加上二姐忙,这会儿也是抽空陪我,就不叨扰二姐了。”青黛麻溜上前替自家姑娘穿好披风。
眼见她执意要走,范玉融也拦不住,只得跟着她一块儿出府去。
临至府门前,忽听外头传来些许嘈杂的声响,范玉融皱了皱眉,“吵吵嚷嚷的,这是怎么了?”
正要出去查看,忽见一人疾步过来,正是姚睦的母亲。
分明天还冷得紧,她额上却冒着汗,神色略有些慌张,一下上前阻了范玉融,“没什么,不过一个乞子,我看人可怜,好心给了饭,谁料他贪得无厌,又伸手要钱,我这才教人赶出去。”
然她话音才落,一旁的红芪倏然道:“乞子?我适才进来,看到的分明是个妇人,嘴上嚷嚷着说要见二姑爷来着……”
姚母面色登时一白。
“妇人?”范玉盈迟疑着凑近范玉融,“二姐姐,若真是寻二姐夫的,可是有什么误会,有些事还是得早些解决得好,不然就怕后患无穷……”
纵然声音小,但姚母也听清了她说的话,霎时急道:“世子夫人这话说的,什么后患啊,可不能空口白牙污了人清白!”
范玉融深深看了她婆母一眼,朱唇微抿,不顾她的阻拦,快步出了府门,果见两个家仆正在驱赶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
而定北侯府的车夫或是看不过姚家这般欺负一个妇道人家,正拦着他们讲理呢。
“住手。”范玉融一声低喝。
那妇人闻声一怔,剧烈挣脱开束缚,快步扑跪在范玉融脚下。
范玉融认出这人来,“绾娘?”
名唤绾娘的女子死死攥着范玉融的裙摆,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登时痛哭流涕,“掌柜的,绾娘对不起掌柜的,但绾娘只有这一个孩子,还请您求求姚郎,绾娘什么名分都不要,甚至甘愿做牛作马,只求他把孩子还给绾娘……”
看着她二姐逐渐冷沉的面色,范玉盈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温润的玉镯,瞥了眼身旁已吓得几乎失了魂的姚母,唇间泛起不显的笑。
这就慌了,好戏可才开始呢。
第33章对峙
一炷香后,当姚睦满头大汗匆匆赶来,范玉盈正随二姐范玉融坐在姚家花厅,好整以暇地看着那秦绾娘跪在底下,哭得泣不成声。
姚睦咽了咽口水,佯作镇定道:“夫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范玉融缓缓抬眸看去,轻笑一声,“这话我还想问问夫君你呢。”
秦绾娘泪眼婆娑扑过来抱住姚睦的腿,“姚郎,掌柜的都知道了,你将我们的孩子藏去哪儿了,你将孩子还给我,孩子才出生一日,尚且离不开娘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孩子”姚睦掩起眸中的心虚,大力甩开她,“我知道了,你这妇人好生歹毒,我不过听从夫人吩咐,时不时路过给你些钱银救济,你竟痴心妄想,意图将腹中孩子栽赃于我,来人,快来人,把这毒妇拖下去。”
他大声嚷嚷,但府上仆从皆观察着范玉融的脸色,犹犹豫豫不敢动手。
秦绾娘瞪大了眼,“姚郎这是说的什么话,那孩子真真切切就是你的,是我尚且在茶楼做工时就与姚郎怀上的,后头我与我那亡夫再未行事,怎会是他的孩子呢。”
范玉融托腮听着,这出狗咬狗,好生有意思。
秦绾娘哭嚎起来,她没想到,她本以为这辈子可视作倚仗的男人,竟然真的如此对她。
她是昨日一早生下的孩子,今早让乳娘抱过来,乳娘同情地看着她,说是昨夜孩子就让姚公子抱走了,姚公子还说压根没打算留下她,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她,待稍养好了身子,很快就会被送得远远的,再回不得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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