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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薇又惊呆了。
我说道:“其实这种柿子不是什么稀罕物,农村乡下家家都有,但是这种柿子很面很软,运输成本太高,还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柿子抗造。”
我们又拆开了装黄瓜的箱子,里面都是刚满月的黄瓜崽崽,嫩的要命。
唐雨薇吃的很开心,一边啃黄瓜一边问道:“这是怎么种出来的,用了很多的好肥料吗?”
我没敢告诉唐雨薇,我勤劳的爷爷经常挑大粪回来种地,还号召我们在园子里拉屎,说是大粪能让土壤更肥沃。
蔬菜瓜果这种很快就吃完了,唐雨薇还想吃玉米,我只好告诉她乡下的玉米好吃的时期就那么几天,早几天太嫩,晚几天太老。
唐雨薇只能遗憾地叹口气。
我和她把这些玉米煮熟之后切成小块放在冰箱里冷冻,于是晚上我们喝的汤就变成了玉米排骨汤。
吃完了乡下送来的玉米,再吃超市里买的任何玉米都差点味道了,唐雨薇有点惆怅。
过了几天,我妈又送来了两箱鹅蛋,是一个赊账买化肥的人还不上钱,拿家里的鹅蛋来抵债了。
我妈说鹅蛋特别滋补,我们年轻人经常熬夜身体都发虚,让我一天吃一个。
唐雨薇不喜欢吃鹅蛋,杭州这边的鹅蛋有点贵,一个鹅蛋居然卖10块钱,她有一次买了两个鹅蛋煮着吃,吃一口就觉得特别腥,全都扔掉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鹅蛋要这么贵。我说大鹅产蛋的周期很长,一只鸡一年能下200多枚蛋,大鹅一年也就下60多个蛋,而且大鹅的饭量可比鸡大多了。
纸箱子里的鹅蛋洁白圆润,个头特别大,我煮了两个鹅蛋,唐雨薇谨慎地尝了一口。
她又震惊了,“为什么你妈妈送来的鹅蛋没有一点腥味啊?”
“可能是乡下的大鹅不喂饲料,吃的都是菜叶子,我小时候经常掰玉米杆的叶子喂大鹅。”
我觉得我和唐雨薇就像乡下的野猫和城市里的家猫,野猫天天吃新鲜的老鼠,但城市里的家猫会吃很多精致的罐头,于是野猫好奇家猫的罐头,家猫好奇野猫的新鲜老鼠。
那个很大很能装的双开门冰箱又被装满了,有一半都是我妈妈对我的母爱。
她没怎么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和便利,却总是觉得我在外面很辛苦,担心我吃不饱穿不暖。即使现在日子好过很多,她也很节俭,连家里的陈米也舍不得扔,可她为了我能吃上好一点的米饭,能从辽宁跑到黑龙江。
过了两天,我爸又给我打电话,问我缺不缺钱。
他不像我妈那样会表达对我的爱,也许有些父亲在表达对儿女的爱时,总是会很拘谨很不自在。
我爸就不太会表达对我的关心,每次打电话总会一遍又一遍地问我缺不缺钱啊,现在也是这样。
我在我家最穷的时候生了一场病,他带我去了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一堆乌泱乌泱的人群中他被挤到了窗口,窗口的护士问他挂什么号,不怎么来大城市的我爸什么也不懂,只会不停的重复“要挂最好的”。
他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现在有钱了,不像以前那时候了,现在家里不缺钱,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缺钱要和家里说。”
以前那时候我家是真穷啊,我读初二那年家里都没钱交学费了,他为了给我交学费,去海上的一艘渔船打工。
有一次他从海上回来看我,晒得又瘦又黑,拎着一个打了补丁的布袋子,给我带了几袋海蛎子肉。
他坐在我身边说海上的风浪有多大,我低着头,默默吐肉里的沙子。
寒假结束后他送我上学,我们起得很早,他背着大包小包领着我去乡里等客车。
朔风凛凛的冬夜,那条路被又厚又硬的冰雪覆盖着,在黧黑的夜里铺向远方。夹杂着雪花的北风像冷刀子抽脸,我冻的手脚都麻了,围在脸上的围脖都是呼出的热气结成的霜,连睫毛上都是细小的冰粒子。
我转头看我爸,发现他睫毛和眉毛都白了,好像在一瞬间看到了他以后老去的样子。
他以为我冷,把他脸上的灰围脖摘下来裹在我脸上。
不知道是当时的我太小,还是那条路真的太长,我觉得自己走了好长好长的时间,一直走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初升的太阳像个红苹果,天上的云是寥落的枝叶,它孤独地挂在东方的天空上,而前方的路还是那么遥远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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