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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人——正是阿奎那——很快便收起了最开始那副目瞪口呆的震惊表情,一手摘下帽子,慢慢走了进来,镇定地打量这栋房子,阴沉地端详房子里伫立着里的两个人。
在室内并不明亮的光线下,斯纳克看清了对方的形貌。私人恩怨和阶级矛盾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了,他真是处处看他不顺眼:那头在昏暗中仍然颇为醒目的、愚蠢而恶毒的红发,那双肤浅、艳俗、湛蓝色的眼睛,那身凝聚着无产阶级血汗的精致衣装,还有那标准、造作、专属于“上流社会”的语法和腔调——
“你这么迟不回家,原来是出来做这种事了吗?”
就在斯纳克贴着海戈、在心底对阿奎那评头论足的时候,阿奎那开口了。他眼里好像根本没有斯纳克这么个人,对着海戈旁若无人、淡淡地说道:
“你很可以提前和我说,我会多给你一些零花钱的。虽然——”
他斜乜了斯纳克一眼,优雅的语调极尽淡定与轻蔑:
“这种货色看起来也花不了几个钱。”
身旁的毒蛇气得膨起了脖颈、吐出了信子。要不是海戈还在身边,斯纳克一定会窜到他身边、一口咬穿他那看起来就不堪一击的雪白脖颈。
但斯纳克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扭曲狰狞的表情,紧紧揽着海戈的胳膊,轻声说:
“海戈,这位上流社会的律师好像对我们这样的穷人不太友好呢,”他担忧地仰头看了海戈一眼,一对细眉紧紧往眉心攒去,眼中流露出对好友的无限关怀:“他真的能办好你的案子吗?”
海戈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表态,阿奎那的额角已经炸起青筋。来这招?真不要脸!
他的目光如同冰蓝色的刀刃,径直刺穿斯纳克矫揉造作的关切,冷冷地说:“哦,这位过了气的脱衣舞男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还是说,你更愿意用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关怀’来解决海戈的问题?”
他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鄙视和讥讽:“如果你有这个本事,先把你丝袜上的破洞给补上吧——你仅有的聪明才智都要从那些洞里漏光了。”
斯纳克暴跳如雷,喉咙里“嘶嘶”作响,差一点就要扑上去了。海戈再迟钝也能感受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斯纳克的手臂,把他轻轻拉到了自己一旁——尽管海戈的本意只是想劝阻两个人中看起来更弱势、更容易失控的那个,但此情此举还是让在场两人的情绪强弱迅速逆转了。
斯纳克很快平静下来,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方,而阿奎那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则变得更加阴沉。
海戈一脸置身事外地站在二者之间,神态像是被学龄前幼童闹得身心俱疲的保育员,冷淡地介绍道:“这位是斯纳克。我过去的好友。”
“——现在也是,”斯纳克在寒冷和黑暗中窸窸窣窣地笑道,“海戈知根知底的好友。”
“这位是阿奎那,之前已经和你介绍过了。”
斯纳克柔顺而甜蜜地笑道:“对,你说过啦——你的法援律师——仅此而已。”
他大大方方地朝着阿奎那伸出手去,一面朝他露出一小排小而细的牙齿,白得发蓝。那不是笑,是毒蛇在展露它像是刚刚淬过了毒的獠牙。
阿奎那纹丝不动,下颌微抬,目光径直透过斯纳克,好像根本没有看见眼前有个人,但是那只扣在身前、质料挺括的洪堡帽,已经被他的手攥成一小团扭曲的乱麻。
“为什么背着我暗自行动?”他没有看向海戈,但这句话显然是对海戈说的。
海戈还没开口,斯纳克已经兴高采烈地反驳道:“这问得真可笑——海戈是个清白无辜的成年人。而你呢,你既不是他的狱卒,也不是他的妈。”
“没有人教你不要在别人谈话的时候插嘴吗?”阿奎那冷冷掠了斯纳克一眼,“看来,真正缺少管束和家教的人是你。”
海戈说:“我只是出门办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奎那说:“你的案子还没彻底了结。会面这些不入流的人物,这真是大错特错。”
斯纳克嗤笑道:“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虚张声势,唯恐天下不乱地制造出各种需求——你就是靠这种廉价的把戏挣钱的。”
阿奎那嫌恶地说:“你也配和我谈廉价?你自己就是廉价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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